安穩的日子,終究是限時體驗卡。
不過短短數日,百里荒原的氛圍已然悄然大變。
此前一望無際的枯原清朗開闊、墟氣稀薄,連低階荒獸都少見,一派歲月靜好的邊陲光景。可隨著斥候日復一日精細化巡測,潛藏在地底的異動徹底藏不住了。
地溫一日比一日寒涼,表層土層肉眼可見地發黑髮硬,風掠過荒原,不再是乾燥的曠野晚風,而是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寒氣。雖未爆發大規模獸潮,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荒原的太平,徹底到頭了。
壁壘之內卻沒有半點緊繃壓抑的氛圍。
經歷中樞教習七日正骨式打磨、全員換新軍備、聯防陣式徹底成型,如今的鎮天軍早已今非昔比。換做從前,只要荒原出現一絲異兆,全軍必然緊繃戒備、人心惶惶,生怕凶獸連夜破門。但現在,所有人底氣拉滿,心態穩得離譜。
校場上,日常陣式演練照常進行,節奏規整有序,操練間隙的打趣閒談也從未斷過,鬆弛又不亂套。
「我就說嘛,邊陲安穩怎麼可能久得離譜,果然是暴風雨前的摸魚窗口期。」
「沒事沒事,主打一個兵來將擋,咱們現在全套新甲新刀,陣法拉滿,早已不是當初任凶獸拿捏的菜鳥小隊了。」
「休整這麼久,修為瓶頸鬆動、招式徹底熟練,說實話,我都有點手癢想活動筋骨了。」
士卒們一邊調息穩固狀態,一邊輕鬆調侃,沒有恐慌焦慮,只有蓄勢已久的期待。
連日沉澱精進,不少人突破瓶頸、夯實根基,全員戰力集體提檔,憋了許久的勁頭,正愁沒地方施展。如今荒原異動初現,對旁人是危機,對他們來說,就是刷經驗、驗成果的絕佳機會。
張猛巡查校場,聽著眾人的談笑,忍不住咧嘴一笑,高聲附和:「說得沒錯!之前天天被荒獸追著打,現在咱們陣法成型、配合拉滿,該輪到咱們壓著凶獸打了!」
陳禾站在一旁,無奈搖頭輕笑:「也就你們心態穩,地脈都開始異動了,還能輕鬆打趣。」
「緊張沒用啊。」張猛攤攤手,一臉通透,「有統領坐鎮,有全套精銳軍備,有成熟聯防大陣,咱們只要穩住陣型、各司其職,穩贏不虧,與其緊繃內耗,不如輕鬆備戰。」
這話深得人心。
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盲目無畏,而是實力到位、後路穩固、章法齊全,故而臨變不慌。
城頭高台,林衍靜靜佇立。
他自然清楚荒原異動的嚴重性,地脈轉陰、墟氣沉底、地底胎動頻繁,意味著虛空裂隙的復甦速度遠超預判,蟄伏的域外力量正在逐步掙脫束縛,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生凶物爬出地底,試探防線虛實。
危機真實存在,但遠未到絕境。
眼下的異動只是初兆,禍患尚在萌芽,留給他們的備戰時間依舊充足,根本無需草木皆兵、全員緊繃。最好的備戰狀態,從來不是過度緊張、心神緊繃,而是鬆弛心態、沉穩蓄力、以平常心迎變局。
守墟血脈緩緩運轉,細膩捕捉百里荒原的每一處波動。
相較於之前隱晦難查的暗流,如今的地脈震顫、陰寒氣機已然清晰可辨,一片片荒原地皮微微隆起,淺層岩層布滿細密裂紋,地底的凶煞氣息正在緩慢滲透、上浮。
「禍患萌芽,未足為懼。」
林衍輕聲自語,眸色沉穩淡然。
墟靈覆滅打殘了表層禍亂,七日強軍徹底拔高了全軍下限,如今壁壘攻守兼備、軍心穩固、物資充盈,恰好能接住這一輪變局。
正思忖間,數名斥候快馬奔回壁壘,氣息急促,即刻登城復命。
「統領!百里谷地全域異變,多處地面開裂,墟氣濃度暴漲三倍!原本絕跡的低階荒獸瘋狂向外逃竄,像是在躲避地底的未知凶物!」
情報落地,校場的談笑瞬間淡了幾分,但無人慌亂。
士卒們只是停下動作,端正站姿,眼神愈發明亮,隱隱帶著期待。
張猛神色一振:「終於要動真格的了?看來咱們的安逸日子徹底結束!」
陳禾神色端正,冷靜分析:「荒獸集體出逃,說明地底誕生的凶物等級不低,自帶族群壓制氣場,大概率是裂隙新生的專屬凶煞,和以往的野荒獸截然不同。」
「不用過度謹慎,也無需輕視。」
林衍適時開口,穩住全軍節奏,語氣鬆弛卻不失穩重。
「只是地脈初亂的試探前兆,並非獸潮爆發。傳令下去,全軍維持日常操練,不搞全員緊繃備戰,避免軍心浮躁。」
「但斥候探查範圍擴至兩百里,不間斷輪巡盯死荒原異動;軍械物資全數備齊,戰甲刀具隨時待命;每日加練一輪應急聯防,做到遇變即戰、無縫銜接即可。」
指令鬆緊有度,恰到好處。
不因為初現的危機打亂軍心節奏,也不因為安穩常態放鬆戒備,張弛相宜,從容控場。
軍令快速傳達,全軍有序落實。
校場上,士卒們迅速重整陣型,繼續打磨陣式聯動,心態依舊輕鬆,卻多了幾分專注認真。原本隨口打趣的閒談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互相復盤招式、磨合配合,悄悄將狀態拉至巔峰。
「行了,摸魚到此為止,接下來主打一個認真蓄力。」
「等新凶物出來,正好檢驗咱們這半個月的修煉成果,看看正統武道到底有多頂。」
「穩著來,跟著陣型走,聽號令配合,妥妥拿捏。」
軍營氛圍依舊鮮活鬆弛,沒有大戰將至的壓抑窒息,只有蓄勢待發的從容與底氣。
城頭晚風輕拂,日光和煦。
壁壘之內,強軍礪陣、軍心昂揚、鬆弛有度;壁壘之外,荒原轉陰、地脈躁動、凶兆初生。
一邊是人間軍營的煙火朝氣、穩步蓄力;一邊是域外裂隙的暗流翻湧、悄然復甦。
林衍負手臨風,眺望蒼茫荒原。
危機已然浮出水面,但他心境平和無波。
漫長的休整、打磨、強軍、固本,從不是無用的拖沓鋪墊,而是為了此刻的變局蓄足鋒芒。
風波初起,狼煙將燃。
他無需慌張,全軍無需緊繃。
以鬆弛之心,備雷霆之戰,以圓滿底蘊,守邊陲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