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靈光流轉,淡青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層層蕩漾。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時安盤膝坐在石榻上,指尖捏著那枚剛煉製完成不久的五行殺陣陣盤,五面小巧玲瓏的陣旗懸浮在他周身三尺之內,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方位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起絲絲縷縷不同屬性的靈氣波動。
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柔韌,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陣盤的牽引下完美交融,形成一個首尾相連的循環,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除了日常修煉,便是日夜推演這套陣法的運轉法門,將每一個陣眼的變化、每一道符文的催發都爛熟於心。
如今只要他心念一動,五面陣旗便能瞬間布下殺陣,便是結丹初期的修士不慎陷入其中,也得脫一層皮。再加上他身上的其他幾件底牌,就算真的遇上了結丹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甚至能尋機脫身。
時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陣盤和陣旗收入儲物袋中。正準備取出幾塊中品靈石恢復一下消耗的靈力,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敲門聲,那聲音又重又急,帶著明顯的慌亂,仿佛有天大的急事。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如同擂鼓一般,在寂靜的洞府通道中迴蕩。
時安眉頭微挑。
這黃楓谷的洞府區域向來安靜,弟子之間往來都頗為客氣,這般不顧儀態的急促敲門,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聽這靈力波動,來人似乎是……武蒼山?
他心中一動,抬手一揮,洞府的禁制便應聲打開。
石門剛一開啟,一道身影便踉蹌著沖了進來,正是武蒼山。
此刻的武蒼山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個沉穩可靠的師兄模樣。他頭髮散亂,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連衣襟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他的眼神里滿是驚慌,嘴唇微微哆嗦著,看到時安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時師弟!」
武蒼山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完全沒了往日的中氣十足。他幾步衝到時安面前,雙手緊緊抓住時安的胳膊,因為用力過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時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武師兄,發生了什麼事,如此慌張?」時安扶住他的胳膊,語氣沉穩地問道。他知道武蒼山性子沉穩,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失態到這種地步。
武蒼山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明顯的顫音:「時師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鬆開抓住時安的手,在原地焦躁地踱來踱去,雙手不停地搓著,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組織好語言,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武蒼山有個堂妹,名叫武蒼月,也是黃楓谷的內門弟子,修為在築基初期。前些日子,武蒼月約了巧玲瓏以及另外三位同門師兄弟,一起前往青蒼山獵殺鐵甲犀,這是他們接取的宗門任務。
青蒼山距離黃楓谷不算太遠,山中妖獸大多是鍊氣期和築基初期的水準,最高也不過築基中期,對於他們這支五人的築基小隊來說,本應是一次十分安全的歷練。
他們出發已經有五天了,原本預計七天左右就能返回。可就在半個時辰前,武蒼山放在家族駐地的傳訊玉符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他趕回去一看,發現武蒼月留在家族裡的精神玉牌,竟然變得暗淡無光,上面的靈光幾乎快要熄滅了!
精神玉牌是用修士的一縷本命精神力煉製而成,與修士的神魂息息相關。若是修士平安無事,玉牌便會一直保持明亮;若是修士受傷,玉牌便會暗淡;若是玉牌徹底碎裂,那就代表著修士已經隕落。
如今武蒼月的精神玉牌變成這副模樣,說明她定然是遭遇了不測,而且情況極其危急,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我已經試過用傳訊玉符聯繫他們了,可是不管我怎麼發消息,都沒有任何回應!」武蒼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都紅了,「青蒼山那邊肯定出事了!我一個人去實在是心裡沒底,我知道你前些日子突破到了築基中期,實力大增,整個內門弟子裡,除了幾位頂尖的師兄,就屬你最能打了。時師弟,師兄只能來找你了,跟我去青蒼山看看吧!要是晚了,我怕我妹妹她……她……」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時安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心中暗道:我與武師兄幾次共同經歷死戰,從廢棄莊園到天煞宗修士的追殺,他從未有過半點退縮,更是多次捨身護我。武師兄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個自己聊得比較來的巧玲瓏。那個小姑娘性格活潑開朗,上次分別時還笑著說要給我帶青蒼山的特產靈果,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出事。
想到這裡,時安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手拍了拍武蒼山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武師兄,你我的交情不必說這麼多。我們即刻出發吧!多耽擱一秒,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武蒼山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被濃濃的感激所取代。他對著時安深深一揖,聲音哽咽道:「多謝師弟!大恩不言謝,日後師弟但有差遣,我武蒼山萬死不辭!」
「都是同門師兄,說這些就見外了。」時安擺了擺手,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洞府內的東西快速收拾妥當,將五行殺陣陣盤都取了出來,貼身放好,以備不時之需。
「我們這就出發!」武蒼山用力點頭,一刻也不想再等。
時安心念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青風舟。
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迎風便長,眨眼間就變成了一丈多長,舟身通體由青風木打造而成,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飛行符文,船舷兩側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雲紋,散發出淡淡的青色靈光。
「武師兄,就乘坐我的青風舟吧!這樣速度快些。」時安率先一步踏上青風舟,回頭對武蒼山說道。
這青風舟是他上次斬殺東極老魔後,令狐老祖送給他的,乃是一件上品飛行法器,速度極快,比普通的飛行法器要快上三成不止。
「好!」武蒼山也不推辭,立刻縱身跳上了青風舟。
兩人站穩之後,時安單手掐訣,注入一股靈力。
「嗡——」
青風舟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周身靈光暴漲,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間衝出了洞府,朝著黃楓谷外疾馳而去。
青風舟的速度極快,兩旁的山巒和樹木飛速向後倒退,呼嘯的風聲在耳邊掠過。
時安站在船頭,目光銳利地望向遠方青蒼山的方向,眼神凝重。
青蒼山看似平靜,但誰也不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支五人的築基小隊全軍覆沒、連傳訊都來不及發出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妖獸。
說不定,是有其他宗門的修士,或者……是魔道修士在作祟。
他握緊了腰間的儲物袋,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陣盤。
不管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搞鬼,敢動他的朋友,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青色的流光劃破天際,朝著危機四伏的青蒼山,急速飛去。
青風舟劃破雲層,不到半個時辰,青蒼山連綿起伏的墨綠色山巒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越靠近青蒼山,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郁,混雜著草木腐爛和妖獸特有的腥臊味,撲面而來。原本應該隨處可聞的鳥鳴獸吼,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座大山死寂得如同一片墳場,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武蒼山的臉色愈發蒼白,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站在青風舟船頭,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立刻就飛到堂妹身邊。
「時師弟,快!再快一點!」他聲音沙啞地催促道。
時安沒有說話,只是又往青風舟中注入了一股靈力。青風舟靈光再盛,速度又快了幾分,化作一道青色閃電,徑直朝著青蒼山深處鐵甲犀經常出沒的黑石坡飛去。
片刻之後,青風舟緩緩降落在黑石坡外圍的一片空地上。
舟身剛一停穩,武蒼山便迫不及待地縱身跳了下去,靈力運轉腳下,朝著坡上狂奔而去。時安緊隨其後,同時神識悄然散開,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黑石坡上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黑色岩石地面被炸出了好幾個深淺不一的大坑,坑邊散落著碎裂的石塊和折斷的樹木。幾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光滑如鏡,顯然是被鋒利的法器或金系法術劈砍而成。地面上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劍痕和法術灼燒的焦黑痕跡,還有大片大片已經半乾涸的血跡。
黑紅色的是鐵甲犀的血,而那幾抹刺目的鮮紅色,無疑是修士的血!
「蒼月!蒼月!」武蒼山瘋了一樣在現場狂奔,大聲呼喊著堂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鮮血,指尖傳來的溫度告訴他,這些血跡還很新鮮,打鬥結束最多不超過一個時辰。
「完了……完了……」武蒼山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要是蒼月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爹娘交代啊……」
「武師兄,冷靜點!」時安快步上前扶住他,沉聲道,「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你看,現場沒有屍體,說明他們可能還活著,只是被敵人逼走了。」
武蒼山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猛地抬起頭:「真的嗎?時師弟,你說的是真的?」
「嗯。」時安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而且你看,這些打鬥痕跡很有規律,他們不是一觸即潰,而是在有組織地且戰且退。敵人的實力雖然比他們強,但應該也沒有形成碾壓之勢,否則他們根本不可能退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勘察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地上除了鐵甲犀的屍體殘骸,還有幾柄斷裂的長劍和破碎的符籙,都是黃楓谷弟子常用的制式法器。在一塊巨大的黑石後面,時安還發現了一枚沾著血跡的髮簪,樣式精緻,正是巧玲瓏平日裡最喜歡戴的那支。
時安撿起髮簪,指尖摩挲著上面冰涼的紋路,心中一沉。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棵粗壯的古松。
古松的樹幹正面布滿了刀劍的劃痕,看起來和其他被波及的樹木沒什麼兩樣。但時安卻注意到,在樹幹背陰的一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淡金色印記。
那印記很淺,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且被一層薄薄的泥土和苔蘚覆蓋著,顯然是畫上去之後,又特意做了偽裝。
時安心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
他揮手拂去上面的泥土和苔蘚,那個淡金色的印記便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玲瓏塔圖案,畫得惟妙惟肖,塔尖還特意點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這是巧玲瓏獨有的標記!
巧玲瓏擅長制符,平日裡最喜歡在自己的符籙和法器上畫這個小巧的玲瓏塔作為記號。而且他們幾個相熟的師兄弟之間有約定,如果遇到危險來不及傳訊,就用這個標記留下暗號。
武蒼山也湊了過來,看到這個玲瓏塔圖案,眼睛瞬間亮了:「是玲瓏!這是玲瓏的記號!」
時安點了點頭,順著玲瓏塔塔尖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見在玲瓏塔的右側,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了西北方向的密林深處。而在箭頭的旁邊,還有一個用指甲刻出來的、殘缺不全的字——「魔」。
雖然只剩下了上部的「麻」字,但時安和武蒼山都瞬間明白了。
「是魔道修士!」武蒼山咬牙切齒地說道,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殺意,「又是天煞宗的雜碎!他們竟然敢跑到黃楓谷的地盤上來殺人!」
時安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冰冷。
他之前就猜測可能是魔道修士作祟,現在果然得到了證實。天煞宗的人向來心狠手辣,落在他們手裡,絕對是生不如死。
「他們往西北方向去了。」時安指著箭頭的方向,沉聲道,「巧玲瓏留下這個暗號,說明他們還活著,而且是被魔道修士追殺,被迫往那邊撤退了。這個『魔』字,是在提醒我們敵人的身份。」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追啊!」武蒼山急不可耐地說道,抬腳就要往西北方向沖。
「等等!」時安一把拉住了他,「武師兄,不要衝動。對方既然能打敗五人的築基小隊,實力絕對不容小覷。我們貿然追上去,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五行殺陣陣盤,握在手中。五面陣旗從陣盤中飛出,懸浮在他周身,隨時準備布下殺陣。同時,他將青木靈符也握在了另一隻手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小心一點,跟在後面。保持神識警戒,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準備戰鬥。」時安的語氣沉穩而堅定,給了武蒼山莫大的信心。
武蒼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時安說得對,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劍,靈力灌注其中,劍身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好,我聽你的,時師弟。」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時安在前開路,武蒼山緊隨其後,兩人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如同兩道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西北方向的密林之中。
密林里光線昏暗,樹木遮天蔽日。地上的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魔氣。
就在兩人深入密林大約百丈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法術碰撞聲和兵器交擊的金鐵之聲。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巧玲瓏留下的箭頭所指的方向!
武蒼山臉色一變,就要衝過去。
時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壓低聲音道:「別出聲,我們悄悄摸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兩人放慢腳步,屏住呼吸,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他們終於看到了前方空地上的情景。
只見空地上,三道身著黑色長袍、臉上帶著猙獰面具的魔道修士,正圍攻著三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身影。
那三個身影,正是武蒼月、巧玲瓏,以及另外一位倖存的同門師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