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應位冊，死者不應位
神職前緣。
四個字一出。
金鰲島上，所有外門弟子同時抬頭。
陸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神職前緣？」
他怔怔看著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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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有過神職前緣？」
「我只是去鎮第三海眼。」
「是水部來請。」
「是他們說海眼若破，東海水族要死。」
「我才去的！」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入水部為神？！」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在冊上。
有人把他的舊功，寫成了神職前緣。
有人把幫忙，寫成了歸位。
有人把一封回執，寫成了一條命。
趙玄看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很冷。
「原來如此。」
龜靈聖母眼中凶光大盛。
「神職前緣？」
「他們還真敢寫！」
趙玄提筆。
「幫你一次，是情分。」
「記下一筆，是舊功。」
「可把舊功寫成神職前緣。」
「把恩情寫成命數。」
「把回執寫成歸位。」
他聲音越來越冷。
「這不是封賞。」
硃筆重重落下。
【這是買命。】
轟！
清門冊上，陸青名字之後的水部舊印劇烈震動。
凌霄殿中。
水部仙官猛地噴出一口血，伏倒在地。
昊天臉色鐵青。
因為這一筆，不只寫給水部。
也是寫給整個天庭。
趙玄抬眼，看向九天。
「天庭。」
「你們說水部只是記舊功。」
「現在我問你們。」
「舊功之下這四個字。」
「誰寫的？」
清門冊上，四字如釘。
【神職前緣。】
凌霄殿內，無一人敢答。
而金鰲島上。
陸青身上那縷剛剛浮出的灰白劫氣並未退去。
只是被清門冊釘在「舊功」二字之外，暫時沒有落進他的命數。
陸青跪在那裡，怔怔看著清門冊。
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還沒有被救下。
可那隻已經落向他命數的手，被趙玄按住了一瞬。
只這一瞬，便足夠讓所有外門弟子眼中重新亮起光。
趙玄看著那一縷灰白劫氣。
緩緩開口。
「看見了嗎？」
「名不是不能拽回來。」
「只是要先知道。」
「是誰把你們送上去的。」
殿前眾仙呼吸一滯。
趙公明抬頭。
三霄也同時看向清門冊。
趙玄提筆，再寫一行。
【第一查。】
【陸青舊功，被改神職前緣。】
【水部舊印在下。】
【書寫者，未明。】
最後四個字落下。
凌霄那條細線驟然繃緊。
下一刻。
水部舊印之上，竟又浮出半頁殘冊。
不是水部冊。
也不是財部冊。
冊頁邊緣，有兩個模糊到極點的字。
【應位。】
趙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找到了。」
「諸部預錄之上。」
「還有一冊。」
半頁殘冊邊緣，那兩個字浮出來時，金鰲島上忽然沒人說話了。
水部預錄，諸部預錄，還能說成天庭各部提前挑人。
應位不一樣。
應的是神位。
應的是封神榜上的位。
陸青跪在案前，手指扣進石磚縫裡。
他身上那縷灰白劫氣還被清門冊壓在舊功之外，沒有落下，也沒有散去，就懸在那裡，貼著他的命數一點點磨。
趙玄沒有急著落筆。
他盯著那半頁殘冊看了片刻。
碧霄先忍不住。
「大師兄。」
「應位冊是什麼？」
趙玄道：「諸部預錄，只是挑名。」
「應位冊，是把挑出來的人，接到封神榜缺位上。」
殿前外門弟子齊齊變了臉色。
陸青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問一句，那我呢？
可那句話卡在嗓子裡，擠不出來。
趙公明袖口下，那道灰白紋路也輕輕一緊。
雲霄伸手，按住了他的腕。
趙公明沒掙。
他只看那半頁殘冊。
看得很靜。
趙玄抬手，指尖點在清門冊頁邊。
「水部舊功。」
「入水部預錄。」
「經應位冊。」
「再接封神榜。」
四句說完，那條藏在暗處的路，終於露了出來。
陸青不是被封神榜忽然看中。
是有人先把他的舊功改成神職前緣，再把這份前緣推入應位冊。
等量劫一起，榜氣落下，他便剛好補上水部缺位。
殿前死寂。
過了許久，陸青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發啞。
「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我只是命不好。」
他抬頭，眼眶紅得厲害。
「大師兄。」
「那周淮呢？」
許多外門弟子看向他。
陸青往前膝行半步。
「當年第三海眼，是我和周淮一起守的。」
「我活了。」
「他死了。」
「水部給我記了一功，給他記了什麼？」
「如今我這點舊功能入預錄，能入應位。」
「他呢？」
他聲音發顫。
「是不是連被人拿去填位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砸下來，多寶道人臉色一沉。
舊功被人拿去挑名。
那死在舊功里的人呢？
周淮守住的海眼，臨死前托陸青帶回來的半葫蘆仙釀，水部那張漂亮回執里，一個字都沒有。
趙玄看著陸青。
他提筆，在清門冊上寫下一個名字。
【周淮。】
名字落成，水部舊印猛地一震。
半頁應位殘冊邊緣灰氣翻起，像被火燙了一下。
趙玄繼續寫。
【截教外門。】
【同鎮第三海眼。】
【第七日，為海煞所吞。】
【天庭水部，未錄其功。】
每一行落下，陸青肩膀便抖一下。
寫到最後，清門冊中忽然響了一聲。
像舊釘從腐木里拔出來。
水部舊印下，一行小字被硬生生逼出。
【死者不應位。】
五個字。
碧霄當場紅了眼。
「死者不應位？」
龜靈聖母的劍氣壓在袖中，袖口都被割出一道細痕。
「他們連死人功勞都不記。」
「只記活著還能填缺的人？」
趙玄看著那五個字，臉上反倒沒了表情。
他提筆，硃筆落在旁邊。
「周淮死了。」
「所以沒有神職前緣。」
「陸青活著。」
「所以可補水部缺位。」
「水部這筆帳，不記犧牲，只記用途。」
硃筆一壓。
【此非功德帳。】
【是擇用帳。】
轟！
半頁應位殘冊劇烈一顫。
凌霄殿中。
水部仙官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冷玉磚，一動不敢動。
太白金星臉色也不好看。
昊天盯著虛空中那行「擇用帳」，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要神臣。
他要三界有序，天庭有職。
但他沒讓人把截教弟子的舊功、死傷、命數，提前量成一張可用名單。
太白金星低聲道：「陛下，應位冊若坐實，天庭這一線便摘不乾淨了。」
昊天冷聲道：「朕本來也沒見過這本冊。」
殿中眾仙官把頭埋得更低。
昊天看向水部仙官。
「應位冊，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