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年後,大恆王朝,涯州,蜈蚣嶺。
一處散發著濃烈腥臭味的幽深洞穴之外,地面突然震顫抖動起來,一團滾滾而來的慘綠毒霧,伴著一道立在金梭之上的身影,從洞口急速衝出。
此人正是上清外門弟子拓跋宣,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綠,一邊奮力逃竄,一邊往嘴裡狂吃解毒丹藥。
而就在他身後十幾丈的地方,一頭渾身披掛鱗甲,體粗如磨坊大磨盤的烏黑蜈蚣正在緊追不捨,觀其氣息,赫然是二級初期妖獸!
「蕭兄,王兄,方仙子,救命啊!這烏鐵蜈蚣的毒煙厲害,快快起陣,提前動手,否則你們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哇!」
拓跋宣將腳下金梭的速度催動到極致,場面仍然險象環生,數次差點被烏黑蜈蚣吞吃入腹,終於是鬼哭狼嚎求救起來。
二三里之外,一株茂盛的參天大樹之上,兩男一女,三道人影錯落而立,聞言互相看看,面上皆有一絲無奈之色。
「陣法還沒有準備好,如果無法將烏鐵蜈蚣陷進陣中,以我們四人之力,怕是很難拿下二級妖獸。」三人中唯一的清麗女子蹙眉。
其中一位身穿杏黃錦衫的清俊青年搖了搖頭,嘆氣道:「這裡我的遁術最好,我去接應。」
話音未落,他抬手掐了個訣,周身瞬間被包裹進一團電光當中,化作一道銀白弧光暴掠了出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沿途半空之中還留下了一條淡淡的光暈殘影,好幾個呼吸過後方才散去。
而此人自然就是精通雷法的蕭曜。
「去!」
待得路程過半,他身形暴沖之間,手掐劍訣向前遙遙一指,儲物袋中蛟齒劍瞬間電射破空而出,游曳著朝烏鐵蜈蚣斬去。
鐺鐺鐺鐺!
數個呼吸過後,蛟齒劍的鋒齒像鏈鋸一樣切割在烏鐵蜈蚣的腦袋上,爆發出一連串的激烈火花。
但蛟齒劍竟然只斬入數寸,在其腦門上留下一道猙獰的白痕而已,烏鐵蜈蚣受激暴怒,蜷起上半段身體去銜咬飛劍。
蕭曜的神識附著在蛟齒劍上,靈活無比,在半空中繞了一個小圈,避過對方鰲牙交錯的口器,便順利將其召回。
而經過這麼阻了一阻,拓跋宣與烏鐵蜈蚣就順利拉開了一個較為安全的身位。
「蕭兄,我就知道關鍵時候還是你靠得住啊,可恨我拓跋非是女兒身,否則定是要以身相許的!」
拓跋宣來到蕭曜近前,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一副感激涕零的噁心模樣。
「滾蛋!」蕭曜笑罵了一聲,接著毫不留情地道:
「事前你爭著搶著要當誘餌,引誘妖獸出洞,結果你的任務差點失敗,所以你的功勞沒了,這次門派任務獲得的貢獻大家直接平分,你沒意見吧!」
拓跋宣聞言頓時臉色比苦瓜還苦,張了張嘴,頹然地道:
「蕭大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往後這勾引妖獸的活,還是你來吧,你多拿一份門派貢獻,我再也不眼紅了!」
「孺子可教。」蕭曜斜睨了拓跋宣一眼,眼見烏鐵蜈蚣又沖了過來,果斷放出了墨玉隼,拽著拓跋宣朝前飛掠。
一路上,兩人還不時使些低級法術繼續撩撥激怒烏鐵蜈蚣。
待到經過一片隱蔽的陣法區域之時,上百條銀光燦燦的陣法禁制鎖鏈飛射而出,將烏鐵蜈蚣給捆成了粽子動彈不得。
而烏鐵蜈蚣身為二級初期妖獸,自是不可小覷,口器之中發出尖銳的嘶鳴,憑藉一身怪力瘋狂掙扎,那些禁制鎖鏈就像是崩斷的琴弦一樣,根根開始綻裂。
「趕快使用你們最強大的神通法器攻擊,這陣法只能壓制二級妖獸數個呼吸的時間!」
清麗女子手托一方八卦陣盤,說話之間,與另一位手持玉石摺扇的白袍青年從樹梢上飛躍而下。
「數個呼吸,足夠了。」那白袍青年拋出手上精美的玉石摺扇,雙手連掐印訣,注入法力。
霎時間那玉石摺扇迎風便漲,並在表面騰起了一層熊熊烈焰,微微在半空凝滯過後,便是狠狠地扇下。
呼地一聲!一團火龍捲憑空被製造而出,並朝著烏鐵蜈蚣的方向席捲,方圓百丈之內的枯草碎葉都噗嗤嗤被點燃了。
「嘿,該死的蟲子,這下叫你知道拓跋爺爺的厲害!」
拓跋宣怪笑兩聲,祭出了一件繪滿硃砂符文的金蛇錐,將其化作半間房屋大小,飛速旋轉著朝烏鐵蜈蚣襲殺而去。
而蕭曜立在墨玉隼上,眉頭一挑,說道:「正好我也來試一試新練會的一門高級法術!」
說話之間,他的雙手閃電般變換印訣,叫人一眼看上去都有些微微發暈。
但與此同時,方圓十數丈之內,游離的天地靈氣也開始躁動,迸射出絲絲縷縷的電光,並朝著前方虛空處匯聚起來。
嘶嘶嘶!
雷聲陣陣,電光肆意之間,一柄通體由雷電之力凝結而成的紫色巨刃成型,裹挾著狂暴無比的力量朝著烏鐵蜈蚣斬下。
轟轟轟!
那烏鐵蜈蚣雖為這蜈蚣嶺上,逞凶方圓數百里的二級妖獸,銅皮鐵甲,刀劍無傷,還有一身怪力與噴吐毒煙的絕技。
但它先是被陣法捆住,難以凝聚妖力進行防禦,接著又遭遇了連番凌厲打擊,如何還支撐得住。
只奮力仰頭嘶鳴了一聲,便相繼被火龍捲烤裂渾身甲殼,金蛇錐鑽透脊背,紫色巨刃斬斷半截頭顱,死的不能再死。
「這次的門派任務做完,我們平均每人大約能分十五點貢獻,還算不錯了。」
清麗女子名叫方雲素,是一名陣法師,她略有心疼地揮手收回地上諸多靈性受損的陣旗,又將烏鐵蜈蚣整個收進了儲物袋。
其餘三人之中,拓跋宣,蕭曜皆微微點頭。
而那白袍男子,王恆秋,卻表情有些凝重地望著地上一道焦黑的猙獰斬痕,那是蕭曜的攻擊所留下的痕跡。
片刻過後,他回過神來,看向蕭曜,嘿嘿一笑,有些異樣地讚嘆說道:
「雷系高級法術的攻伐之威,果然是可怕,蕭兄方才這一擊,連法器都沒有動用,卻已經無限逼近築基期修士出手的層次了。」
「看來幾年之後,靈墟道院的首席之位,蕭兄恐怕會是最有力的競爭者啊!至少區區王某,自問是沒有能力與蕭兄爭鋒的。」
此言一出,拓跋宣和方雲素的身形都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稍微有點不自在起來,因為他們也都是靈墟道院的外門弟子。
蕭曜不動聲色地看向王恆秋,後者明面上是讚譽,實則未嘗沒有懷著一點捧殺疏遠的小心思。
「王兄過譽了,靈墟道院還有上一屆,甚至上上屆的老弟子,即便在下妄言,輕易勝得過王兄,可能不能取得首席弟子之位,亦是未知之數,在下對自己卻是沒什麼信心的。」
蕭曜平淡笑著,聊家常一般隨意開口,語氣雖然平和,但內里鋒芒卻是如刀如劍。
那意思是明擺著,勝過你王恆秋難道是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嗎,又或者,你王恆秋自認為有資格衝擊首席之位?
沒有那個能力知道吧。
就算蕭曜不出手,王恆秋、拓跋宣和方雲素都跟首席弟子之位沾不上邊,屬於是操了多餘的心。
此言一出,王恆秋面色頓時難看了一瞬,但緊接著又狀若無事地扯開了話題。
而拓跋宣和方雲素彼此對視一眼,也是回過味來了,頓時默默苦笑。
想他們在加入上清宗之前,哪個不是號稱一方天才。
但在上清宗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驕子,不是像蕭曜或者恆青瑤那樣的上品靈根,甚至都不值得別人多看一眼。
這樣的巨大心理落差,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輕易接受得了的。
王恆秋那莫名的一點怨憤與敵意,也正是因此而來,倒並非是唯獨與蕭曜有什麼齟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