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這些流程下來,陳煌能夠確認,廣場上進行的確實是鎮屍塔祭的流程。
不管是根據在林九那裡了解到的,還是根據研究所提供的資料,這一點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到目前為止,除了能知道廣場上這些人都不對勁之外,確實也沒看出來不對勁在哪。
思索片刻,陳煌決定再看看。
根據資料來說,如果真的是鎮屍塔祭,現在流程應該才進行到一半左右才對。
果然,陳煌看著林英任由鮮血沸騰,隨後開始了下一個流程。
林英走到香案前,用劍挑起一百零八道用殄文敕令所撰寫的黃紙硃砂符。
符紙被挑到半空,自動分列。
隨後,符紙在林英的控制下分成九份,其中八份朝著八卦廣場的八個方位飛去。
最後一份則是飛向了鎮屍塔。
不出半刻鐘,整個廣場以及鎮屍塔被符紙貼得密密麻麻。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在最後一張符紙貼下的時候,陳煌似乎感覺到眼前的廣場和鎮屍塔震動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想要掙脫束縛。
然而先前貼下的符紙卻是發出了淡淡的黃光。
一百零八處光源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淡黃的透明光罩,將那微弱的震動給壓了下去。
整個過程,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除了一直在動的林英,其他那些人仿佛變成了紙人一般,面無表情,眼神失距,只是呆呆站著,就像失魂了一樣。
林英沒有理會外界的變化,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開始了下一個流程。
他放下銅錢劍,祭起七星劍和鎮壇木,左手托木,右手持劍。
與此同時,全場幾百支香同時燃燒殆盡。
散出來的煙氣凝結成一道氣牆,將整個廣場罩在煙氣之下。
煙氣之上看不見天,煙氣之下看不見人。
「嘖,怎麼還偷偷摸摸的不給看?」
看著已經完全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的廣場,陳煌略帶不爽,但眼底還是老實地閃過金光。
雖然那種蠱惑感實在讓陳煌想要揍人,但也只能動用陰陽眼了。
「嗯?怎麼回事?居然變強了?」
陳煌剛開眼,都沒來得及看向廣場,就感覺那種蠱惑感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甚至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旋轉,就像是磕了一樣。
如果說之前是感覺有人在自己腦子裡說話,那現在陳煌是真能感覺到——真TM有東西在他腦子裡不斷誘惑。
只不過,腦子裡那聲音並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都是一些奇怪的斷斷續續的音節。
每吐出一個音節,誘惑就多一分。
「這是什麼聲音……」
陳煌感覺很熟悉,卻想不出來在哪聽過。
不過,目前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鎮魂咒!」
陳煌皺著眉,閉上眼睛對自己施展了鎮魂咒。
這是鎮魂咒的妙用,能夠穩住他的心神。
果然,雖然聲音和蠱惑還在,但陳煌卻感覺自己進入了賢者時刻。
波瀾不驚,什麼都是淡淡的。
他淡淡的睜眼,淡淡的看向了林英的位置。
雖然黃色光罩、白色煙霧以及那些人身上所散發出的光芒一直在互相交映,但全然影響不到此刻淡淡的陳煌。
他輕而易舉地就看見了裡面的場景。
煙霧氣牆之內,林英以劍擊木三聲,朝向各不同。
一聲乾,二聲坤,三聲震。
三聲過後,他將劍尖指塔尖的鐵鐘。
隨後,他聲若洪鐘,口念法訣。
「天罡鎮煞——乾位歸元。」
話音一落,乾位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將雙手舉過頭頂,表情由麻木變得狂熱,隨後齊刷刷跪下。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加工廠出來的流水線作業,居然看不到一絲誤差。
「地煞歸位——坤位歸元。」
隨著林英第二句話出口,坤位的所有人也如同複製粘貼一般,將乾位那些人的動作一比一複製了下來。
依舊雙手舉過頭頂,表情狂熱,然後跪下。
分毫不差。
陳煌甚至都以為自己看了一遍回放。
像是某些綜藝的剪輯一樣,一個畫面要來回播放七八次。
陳煌看著這一幕,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的發展。
「北斗鎖屍——震位歸元。」
果然,隨著林英第三句話出口,震位的所有人又重複了一遍前面的操作。
毫無新意。
接下來,隨著林英每念一句話,就有一個方位的人重複著之前的操作。
乾、坤、震、艮、離、坎、兌、巽。
隨著林英第八句話出口,整個八卦廣場上便只有他一個人站著。
其餘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依舊一動不動。
而在這時,林英沒有耽擱,直接開始下一個動作。
他以劍指鍾,七星劍劍身自鳴,如鐵片互擊,聲音清脆而急促,迴蕩在廣場之上。
但陳煌卻皺起了眉。
這聲音在他聽來,不似金屬之音,而像骨節撞擊之音。
有古怪。
「倒塔鎖屍,永世不啟——封!」
林英高舉七星劍,咬破手指,以血塗抹劍身,直指鐵鐘。
隨後,陳煌只聽見鐵鐘處傳來一聲長鳴。
但並不像鐵鐘自鳴,像是鐘身裂紋里傳出的一縷尖嘯,像是擦玻璃那種聲音。
令人很難受。
嘯聲極細極高,拉長之後倏然斷裂。
鐘聲隨之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血槽里的血瞬間凝固,顏色從暗紅轉為灰白。
七盞油燈同時熄滅。
全場寂靜。
林英面無表情,將七星劍和鎮壇木放回香案。
他轉身,面向眾人,嘴唇動了起來。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陳煌皺著眉,不知道林英在說什麼。
因為他光動嘴不出聲。
陳煌的陰陽眼雖然好用,但還不至於讓他學會讀唇語,此刻只能幹瞪眼。
林英動嘴的時間並不長,說完,他退後三步,離開香案。
他以劍擊木三聲,原本寂靜的廣場忽然傳來了動靜。
煙氣開始流轉,黃色光幕裂開,而那些人身上的金光驟然轉暗。
鐵鐘開始轟鳴,鎮屍塔出現裂縫。
就連一直沉寂的古井也傳來了沸騰的聲音。
「這是……不好!」
陳煌神情凝重,沒有半分猶豫,施展出了城隍令。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