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聞弦歌而知雅意,雖失天蓬,卻能在西遊大計中安插一根釘子,這樁買賣,穩賺不賠。
少頃,老君雙目半睜,神光內斂,定定視之。
長嘆一聲:「凡心未泯,合當歷劫。也罷,皆是定數。」
「不日,老道當遣仙童,往靈山送一匣「先天甲木」。佛老法眼圓明,睹此木母之精,自知就裡。」
陸衍聞得「木母」二字,心頭雪亮,暗道大事已定。
……
且說陸衍辭了老君,抽身退步,逕入一處偏殿。
殿內香霧繚繞,太白金星與觀音大士正端坐品茗。
金星見陸衍入內,手中羽扇一頓,陸衍暗暗點頭,示意老君已入局中。
金星笑道:「既如此,此事易耳。天蓬鎮守天河,屢貪軍資,開設天河暗市,昔年更勾結巨靈神,私販天馬。樁樁件件,皆是死罪。老夫這便知會巡天司,翻出舊案,定教他萬劫不復!」
觀音大士聞言,連連搖頭,心中暗忖:「西行功德有數,若玉帝藉此貪墨陳案大行貶謫下界,又在西遊大計上塞進許多道門神將,我佛門豈不吃虧?」
念及此處,菩薩微斂佛容,急聲道:「星君且慢。天馬一案,牽涉甚廣,若以貪墨定罪,有損天庭體面。
依貧僧之見,不如拿住他天蓬自家痛處,辦成一樁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案。如此既保全天家顏面,又教他百口莫辯,日後方能專心西行大計。」
陸衍從旁拱手道:「大士明鑑。天蓬貪財好色,膽大包天。我曾聽聞昔年查辦白鼠偷燭案,牽出奎木狼私會仙娥,其手中一枚「舍利子玲瓏內丹」來路不明,正可借題發揮。」
金星問道:「計將安出?」
「待到天蓬酒醉,便遣人暗中傳話,只說廣寒宮晏清仙子已查實他與奎木狼走私內丹的死證,欲向玉帝揭發。天蓬心虛,借著酒勁,必夜探廣寒宮。
那處乃女仙禁地,他醉酒擅入,若再見色起意……「夜闖仙宮、戲弄仙娥」之罪,豈不是板上釘釘?如此一來便可順水推舟,奪其兵權,貶下凡塵。」
觀音大士合掌贊道:「善哉!此計大妙。不僅斷了天蓬退路,日後奎木狼,亦可順理成章,尋個由頭打發下界,替西遊大計添磚加瓦。」
金星也笑道:「好個請君入甕!小陸啊,你當真智計百出,老夫不及也。」
三人計議已定,隻言片語間,便將天河水神劫數做成了死局。
話分兩頭。
且說安天大會正當熱鬧,玉帝端坐金闕,龍顏大悅。
為敬如來降妖之功,遂命掌酒仙官捧出天庭重寶「九龍琉璃鎮海盞」,此盞乃太古奇珍,內盛萬年瓊漿,欲親賜佛祖。
捧盞仙官領旨,雙手擎盞,順御階而上。
此乃太古奇珍,分量非輕。這仙官先前在通明殿外,險教妖猴一棒擦中,至今驚魂未定。
擎著天家重寶,行於玉帝與佛祖兩位至尊座前,但覺神威赫赫,如芒在背。
他區區一介末等仙吏,修為淺薄,頂著威壓,雙臂早覺酸軟,兩腿更是不聽使喚。
行至半階,偏生先前妖猴逞威,震裂了一塊白玉階磚,尚未及修補。
他心神恍惚,一腳正踏在碎玉之上,腳底打滑,大叫一聲,跌倒在地。手中無價寶盞脫出,直向白玉階上砸去!
滿座神佛失色,玉帝臉色更是大變。
若是當面摔了重寶,天庭體面蕩然無存!
說時遲,那時快!
忽見階下一道青影,如離弦之箭,飛撲而出。
正是張小乙,今日被玉妹喚來,充個隨侍閒差,立於階下。
他混跡下層多年,更兼在花果山工地上練就了一身摸爬滾打的硬功夫。
眼見寶盞將碎,張小乙飛身搶步,雙臂齊出,將琉璃盞穩穩托住。
寶盞何等沉重,震得他氣血翻湧,他卻死咬牙關,圓睜雙目,拼死護住,未教御酒灑出一滴!
玉帝見寶盞無恙,轉怒為喜,指著癱軟在地的原任仙官喝道:
「無用蠢物!若非此子忠勇機敏,朕顏面何存?念在今日乃安天吉慶之期,暫饒一命!將此人拖出殿外,重責八百天威棍,摘去冠帶,永不錄用!」
言罷,對張小乙溫言贊道:「你忠勇可嘉,身手亦是不凡。今破格提用,封你為「捲簾大將」,賜金甲玉符,御前侍奉!」
張小乙只覺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砸得他暈頭轉向。
一步登天!
當下連連叩首,感激涕零:「微臣叩謝天恩,願效死力!」
退至階下,張小乙喜不自勝。
只盼大會早散,好奔廣寒宮,尋愛妻霓裳,共享榮華。
然而他哪裡曉得,正當他捨命救盞,春風得意之際,天蓬元帥已然吃得爛醉如泥,離了席位,正搖搖晃晃,直奔廣寒宮而去……
且說此前安天大會之上,仙樂齊奏,觥籌交錯。
天蓬元帥貪杯,連飲了幾壺九醞仙醑,早吃得酩酊大醉,眼餳骨軟,面若重棗,在席間東倒西歪,胡言亂語。
陸衍暗中使個眼色,早有心腹,變作個青衣仙童,趁著斟酒,悄步上前。
附在天蓬耳畔低聲道:「元帥禍事了!廣寒宮晏清仙子,已拿住你與奎木狼私相授受、走私內丹的鐵證。現下只等席散,便要當殿舉報!」
天蓬聞言,三魂驚走,七魄飛空。
走私內丹之罪非同小可,若當真事發,說不定還要牽扯出自己洗錢的大罪,豈有命在?登時嚇得冷汗透甲,酒意醒了三分。
但是仙釀霸道,酒壯人膽,天蓬暗忖:「趁著晏清尚未面君,我且去廣寒宮走一遭。一不做二不休,來個死無對證!」當下推開杯盞,搖搖晃晃,離了席位,直奔太陰星而去。
廣寒仙府,素來清冷。
天蓬借著酒勁,橫衝直撞,撞開寶閣,口裡只喚:「晏清!晏清何在!」
尋了半晌,不見人影,正欲發作,忽見桂樹之下,有一仙娥輕舒廣袖,步步生蓮,正伴著廣寒簫聲獨自起舞。此女正是捲簾大將之妻,霓裳仙子。
天蓬定睛看時,只見那仙子冰肌玉骨,貌若天仙。
一時酒氣上涌,色迷心竅,哪裡還顧得上尋什麼晏清?當下撇了釘耙,淫笑連連,餓虎撲食般撲將上去,一把抱住,便要親嘴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