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孽畜渾不將陸衍放在眼裡,仗著靈山背景,竟直接暴起發難。
但聽得他怪嘯一聲,不問青紅皂白,張開血盆大口,憑空掀起一陣滾滾狂沙。
霎時間愁雲慘澹,飛沙走石,便要殺人!
陸衍見它出言不遜,心頭火起。
他本是一眼就認出此妖跟腳,厲聲喝道:
「你這孽畜,莫要張狂!可知南海觀世音菩薩名諱?你本是靈山腳下聽經的貂鼠,既下凡塵,當思悔過。我與菩薩尚有幾分薄面,你若速速退去,我不與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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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貂鼠精哪知就裡?他剛偷食了琉璃盞內清油,得了天大造化,初入玄仙之境。
正值志得意滿目空一切之時,聽得陸衍搬出觀音菩薩,只當是個騙子。
「呸!你個無知潑物!」貂鼠精獰笑連連,叫囂道,「什麼菩薩名頭,也敢拿來嚇唬本大王?莫說是你,便是滿天神佛來了,本大王也教他有來無回!納命來!」
說罷,渾然不顧,仰天一噴。
但見黃沙漫捲,狂風怒號。
此乃他苦修而成的三昧神風!
這風非比尋常,颳得那:乾坤暗淡,日月無光;鬼哭神嚎,天地變色。
尋常仙家若遭此風,也要骨肉消疏,魂飛魄散。
昭君不過一介肉體凡胎,雖有太陰冰魄洗髓,卻哪裡抵擋得住天地偉力?
神風甫至,飛沙走石,利刃加身,直颳得她裙擺撕裂,青絲亂舞,嬌軀搖搖欲墜,幾欲窒息。
「嬙兒!」
陸衍見佳人受苦,心中殺機頓起。
他大喝一聲,一步踏出,將昭君護在身後,撐開一道金光,將漫天神風死死擋在外間。
此妖雖是初入玄仙,氣勢洶洶,實則境界虛浮,根基不穩。
反觀自己,雖是天仙九重天,但是一身修為皆是氪金而來,仙力之精純,底蘊之深厚,豈是它這揠苗助長的妖邪可比?
「孽畜受死!」
陸衍動了真火,不再留手。
他渾身清氣激盪,迎著三昧神風,逆流而上。
一指點出,施展出大神通「剎那芳華」!
此法一出,天地俱靜,虛空凝滯,時光停轉。
遮天蔽日的三昧神風頓失後繼,呼嘯的黃沙與氣漩齊齊僵住,前一瞬還是飛沙走石,這一息已如泥塑木雕。
半空中,連綿數十里的狂風化作一條靜止沙河,懸停天際,再也進不得半分。
貂鼠精雙目泣血,它拼死催動內丹,卻再也吐不出半點風浪。
仗以逞威的本命神通,竟被仙家手段當場破去。
趁此片刻,陸衍欺身而進,並指如劍,直劈貂鼠精面門。
貂鼠精大驚,欲待躲閃,已是不及。
這含怒一擊,直將他打得護體妖光盡碎,筋斷骨折,鮮血狂噴,重重砸落在地。
陸衍殺性已起,腳踏罡步,欺身上前,便要將靈山內定的妖王,當場打個神魂俱滅!
千鈞一髮之際,忽見半空瑞彩千條,祥光萬道,異香馥郁,梵音陣陣。
雲端顯出一尊法相,手執慧劍,坐下青獅,正是五台山大智文殊師利菩薩。
菩薩急呼:「手下留情!」
原來貂鼠精乃佛門內定取經之徒,若教陸衍一掌拍死,西遊大局必生枝節。
文殊菩薩恰好巡遊至此,是以不顧體面,匆匆顯化救場。
戰鬥方歇,風沙漸定。
昭君立於陸衍身後,顧影自憐,暗自思忖:先生乃得道真仙,自己縱有冰魄護體,不過凡胎俗骨。今日一陣妖風便難抵擋,若長隨左右,必作累贅。思及此,柔腸寸斷,悲從中來。
陸衍見文殊降下,但他並非自己直屬上峰,自然無需太過客氣,隨意拱了拱手道:
「原來是文殊菩薩。這孽畜不識天數,陸某正要替天行道,不知菩薩有何見教?」
文殊將此中來由一一細說。
陸衍聽明白了佛門算計,哂笑道:「菩薩明鑑,這孽畜實在猖狂,險些傷了陸某的徒兒。陸某既受命協理西遊大計,自當盡心竭力,若連身邊人都護不住,日後辦差豈非教人笑話?若非看在菩薩面上,定教他神魂俱滅!」
文殊自知理虧,為保黃風怪,又欲順勢在西牛賀洲落子布局,便說道:「阿彌陀佛。此妖罪孽深重,然其命數未絕,貧僧會嚴加管教。」
他又看了看昭君,直言道:「貧僧觀女施主命格極陰,此去向西,有一處風水寶地。不如命她在那處聚攏女眾,建國度人,也算一場大功德。你以為如何?」
陸衍聞弦知雅意,西方本是原著里西梁女國的地盤,這是要讓昭君分點西行功德。
他當即漫天要價:「菩薩慈悲,建國度人自無不可。只是我這徒兒受了驚嚇,聽聞佛門有一門《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有逆轉生死之妙。還請菩薩賜下,充作著孽畜買命之資。」
菩薩聞言,面色微變。
此乃佛門不傳之秘,奈何為保西遊大計,若不予他些甜頭,今日之事只怕善不能了,只得忍痛割愛,屈指一點,一道金光沒入陸衍眉心。
陸衍得了真經,卻未罷休:「真經買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若不略施薄懲,只怕這孽畜日後不知敬畏天威。」
不顧菩薩出言相阻,直探那妖頂門,生生攝出腹內一顆運轉著三昧神風的內丹。
黃風怪慘嘶一聲,現了黃毛貂鼠原形,委頓在地,千年道行毀於一旦。陸衍將內丹收入袖中,暗自盤算:來日定教天蓬頂了黃風怪二徒弟的缺。
菩薩見木已成舟,雖心中不悅,卻也不好當場翻臉,只得宣聲佛號,收了黃風怪,化作金光離去。這顆奪來的內丹,日後輾轉煉作「定風丹」,正成此妖的克星。
荒郊野徑,只剩陸衍和昭君二人。
「先生……」昭君淒喚一聲,雙膝跪地,叩首拜別,「嬙兒自知福薄,不能長伴左右。今日一別,願遵菩薩法旨,西去建國。望先生仙道有成,勿以嬙兒為念。」
陸衍聞言,有些悵然若失,欲伸手相攙,復又懸於半空。
只嘆仙凡有別,天數難違,終化長嘆一聲:「也罷。」
大袖一展,捲起昭君,往西方去。
不多時,至一處鍾靈毓秀之境,按落雲頭。
陸衍道:「此地氣象萬千,正可安身立國。」
隨後步罡踏斗,凌空畫出一道真訣,直貫地脈。施展神通處,頓引九幽陰泉破土而出,化作玉帶清流,結成一座護國大陣,保她百年無憂。
此水,便是後世西梁女國子母河的源頭。
昭君垂淚,三拜九叩,轉身步入那方天地,再不回顧。
數年後,西梁女國建都立邦,昭君頭戴王冠,黃袍加身,她將滿腔情思深埋心底,於王宮禁地深處,起了一座仙師祠。
女王日夜焚香,痴痴守望,只盼有朝一日,自己功行圓滿,能再聞先生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