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李維剛睜開眼，腦袋有些迷糊。
他坐起身，先下意識摸了摸枕邊那塊黃銅懷表。
昨晚沒有再回到那個水倉里，這讓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至少約翰博士那幾片助眠藥效果還是不錯的。
客廳里，艾薇莉已經換好了出門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舊布包，像是要去市場。
格雷坐在窗邊，腿上蓋著毯子，正在看報。
莉莎坐在小木椅上，雙手抱著那本圖畫書，聽見李維出來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女孩明顯還有些拘謹。
她的淺藍裙子很乾淨，袖口有一點褶皺，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垂在耳邊。
「我去南街找裁縫太太問點活。」艾薇莉講道，「順便買點菜。莉莎剛來，不太熟，你別讓她一個人亂跑。」
李維看向莉莎。
莉莎立刻低下頭，手指捏住圖畫書的邊角。
李維點了點頭。
「知道了。」
艾薇莉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囑道：「她早上吃得少，鍋里還有一點燕麥粥，等會兒餓了給她熱一熱。還有，別帶她去外面亂跑。」
「我看起來像會帶小孩亂跑的人嗎？」
李維露出了無辜的表情。
艾薇莉這才稍微放心，臨走前又摸了摸莉莎的頭。
「莉莎，聽哥哥的話，姨媽很快回來。」
莉莎乖乖點頭。
「知道了，姨媽。」
院門關上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李維站在客廳里，看著莉莎。
莉莎也偷偷看他。
兩人對視了兩秒，小女孩又迅速低下頭。
李維有些頭疼。
他能和怪異周旋，可面對一個真正的小孩，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
總不能像審問犯人一樣問她吧。
「要喝水嗎？」李維問。
莉莎搖頭。
「餓嗎？」
莉莎繼續搖頭。
「那你繼續看書？」
莉莎點了點頭。
「行，那你看吧。」
李維說完，轉身去廚房倒水。
他倒了杯水，走到桌邊坐下。
「莉莎，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莉莎抬起頭，小聲回答：「爸爸在貨運站做記錄，媽媽在衣料鋪幫忙。」
「這次來第七區工作？」
「嗯。」
「來幾天？」
「媽媽說，大概五天。」
李維點了點頭。
莉莎和李維聊起來之後，膽子似乎稍微大了一點，小聲問：「韋恩哥哥，你是抓壞人的嗎？」
李維想了想。
「差不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砰砰砰。
「韋恩，在家嗎？」
這個聲音，李維知道誰來了。
莉莎被嚇了一跳，整個人縮了縮。
李維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羅爾那張圓臉就探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黑色的外套，懷裡還抱著一隻紙袋，袋口露出幾塊烤得焦黃的麵包。
「我就知道你在家。」
羅爾隨後立刻把懷裡的紙袋舉起來。
「我路過了一家新開的麵包店，特意拿過些讓你們嘗嘗！」
「沒其他事嗎？」李維問道。
羅爾嘿嘿一笑，繼續講道。
「維拉讓我來通知你，下午去一趟崗亭，總隊那邊的後續文件到了。」
羅爾卻已經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屋內。
「格雷叔，早啊。哎，今天家裡有客人？」
他一進客廳，就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莉莎。
莉莎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
羅爾立刻露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的笑容。
「小朋友，你好啊。」
莉莎眨了眨眼。
「叔叔好。」
羅爾臉上的笑容僵住。
李維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羅爾轉頭看他，滿臉受傷。
「她叫我叔叔？」
「我有這麼老嗎？」
格雷在旁邊淡淡說道：「你看起來確實比韋恩成熟不少。」
羅爾一聽，像是終於找回點尊嚴。
「格雷叔會說話。」
李維接過他手裡的紙袋，放到桌上。
「莉莎，這是羅爾，我同事。」
莉莎小聲道：「羅爾叔叔。」
羅爾深吸一口氣。
「算了，叔叔就叔叔吧。」
他在桌邊坐下，把紙袋打開，將麵包和肉醬一一擺出來。
「來，小朋友，吃不吃烤麵包？」
莉莎先看向李維。
李維點頭。
她這才小心地拿了一小塊。
羅爾看著她那副拘謹樣子，突然來了精神。
莉莎卻沒注意到他，只小口小口吃著麵包，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好吃。」
羅爾頓時高興了。
「是吧？我就說新開的麵包店，麵包師傅的手藝還是可以的。」
李維坐在一旁，看著羅爾三兩句話就讓莉莎沒那麼緊張，心裡也有些意外。
這傢伙平時看著不靠譜，但和小孩打交道確實有一手。
羅爾又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糖，放到桌上。
莉莎看著糖，雖然喜歡，卻又不好意思。
羅爾直接把糖推到她面前。
「拿著吧，叔叔請你。」
莉莎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謝謝羅爾叔叔。」
羅爾這次竟然沒反駁，反而笑眯眯點頭。
「真乖，比韋恩小時候肯定乖多了。」
格雷從報紙後面抬頭，慢悠悠說道：「韋恩小時候也還行，就是沒這麼安靜。」
李維喝水的動作停住，他們兩人討論的應該不是自己吧。
羅爾一聽這個，立刻來了興趣。
「格雷叔，講講唄，韋恩小時候是不是也翻牆打鳥，偷鄰居果子？」
格雷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立刻打斷：「下午不是要去崗亭？」
羅爾擺擺手。
「不急，不急。通知到了就算完成任務。」
這句話剛說完，莉莎忽然抬頭問：「羅爾叔叔，你也抓過怪物嗎？」
羅爾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維有種不妙預感。
果然，羅爾開始吹了。
「我跟你講，有一次夜裡，霧特別大，我們巡邏到舊市場後巷，突然聽見一聲怪叫。」
「然後我立刻意識到，不對勁！那絕對不是普通東西。我當時沒有慌，冷靜地站在隊伍後方，負責觀察全局。」
羅爾越講越起勁，開始把自己在各種事件里的邊緣行為，講得像關鍵人物。
什麼「我當時一眼看出情況不對」。
什麼「幸虧我跑得快，及時通知了隊長」。
什麼「怪異最怕的不是勇敢的人，而是聰明的人」。
莉莎真的聽進去了。
她原本害怕怪物，現在聽羅爾用那種半誇張半滑稽的語氣講出來，反而少了很多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