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落幕

2026-06-28 06:31:09 作者: 小魚的一生
  石坪上殘肢橫陳,紅的白的淌了一地,順著石板縫隙蜿蜒而下。

  中央那柄烏色長劍已飲飽了血,劍身轉血紅,每一次吞吐都扯動著滿地屍身中尚未散盡的精氣。

  問答石對死屍、邪器沒有興趣,它想去追方才趁亂跑脫的女孩,奈何身軀笨重如山。

  許默閉目坐於劍前。

  

  築基二層,三層....

  境界如潰堤洪水,一路橫衝直撞,毫無阻滯。

  劍身嗡鳴漸止。

  許默睜開眼,那張溫文的臉上浮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尋常的築基修士破一境,動輒十數年的苦修,耗去無數丹藥靈石,熬盡無數心血方能精進。

  而他,不過枯坐片刻,便來到了築基五層。

  「正修吸天地靈氣,邪修吸生人精血,同是奪造化以補自身,天地何曾分過正邪?唯人自分耳。」

  「說得不錯。」

  冷不丁一聲,從頭頂傳了下來。

  許默汗毛乍起,他猛地抬頭。

  只見半空中,幾道身影負手而立,正垂眼看著他,那目光淡漠得很,像在看一件過秤的貨物。

  「碧陽宗……」

  許默眸中掠過一絲錯愕,按說碧陽宗該是會放養邪修的。

  「賀長青是中了邪氣後交代的,理應不會騙自己才是...」

  他喃喃道,忽地想到了其臨死前那地大笑。

  許默頓時明白了過來。

  「賀長青最後所言不是碧陽宗要給其報仇,而是碧陽宗早早盯上了自己....」

  「難怪...難怪會那般嘲笑自己...」

  「原來是他早就知道,我會是死路一條....」

  「又或者,自己能這般輕易潛入天鶴島,本就是有人在後頭撥著算盤....」

  「好一出螳螂捕蟬啊....」

  許默扯了扯嘴角,笑意慘澹,抬眼望向空中那幾道人影。


  前一刻還在為那點修為沾沾自喜,這一刻卻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這落差實在難以言說。

  但劍還在,命就在。築基五層,加上祭煉過的邪器,未必不能砍了幾個仙宗子弟!

  為首那人看了他動作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只道:

  「勇氣可嘉。」

  這語氣說不上嘲諷,倒像是見慣了這種事,隨口一說。

  緊接著,便是一道青色缽盂已當空罩下,鋪天蓋地,陰影將整片殘垣都籠了進去。

  許默手中那柄暗紅邪器不甘示弱,迎頭劈上,長劍與缽盂撞在一起,金鐵交擊之聲尖銳刺耳,誰也沒壓過誰。

  來的到底不是一個人,又是一道法器從側面砸來,長劍卻仍在與缽盂纏鬥,但許默赤手空拳,不退反進,一拳砸了上去,血肉撞上法器,發出的卻是金屬碰撞的悶響。

  「這邪法倒有些意思。道基用不了,便在肉身和邪器上補了缺。」

  寶器嶺的弟子略一挑眉,手指一彈,又是一道金光寶鼎自掌心升起。

  「可我寶器嶺別的沒有,就是法寶多。」

  許默臉色驟變,抽身疾退,口中已罵了出來:「你們這些宗門子弟,仗著傢伙多算什麼本事!」

  罵歸罵,但回應他的卻是劈頭蓋臉砸下來的幾道法器。

  青色缽盂當頭罩落,金光寶鼎攔腰撞來,側面還有一道銀環旋斬而至。

  邪器幫他扛了一道,許默再揮拳硬扛了幾下,拳骨已裂了數道口子,幾道法器幾度砸來後,整個人終究是被轟飛出去,撞在殘垣上,血肉模糊,再沒了抵抗力。

  「到底是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除卻一身蠻力,別無半點術法可提。」

  那女修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惋惜,只是在陳述。

  「瀧師兄。」

  女修尊稱一聲。

  為首的寶器嶺弟子走上前,五指虛張,許默跌落在地的暗紅長劍便自行飛入他掌中。

  劍身上的暗紅紋路仍在流轉,卻溫順得像一條認了主的狗。


  他將劍橫在眼前,端詳片刻,點了點頭。

  「不錯,三品器胎,再鍛一鍛,四品有望。」

  一旁煉屍殿的弟子走上前來,低頭掃了許默一眼,見他丹田處尚有一團暗紅的光在跳動,那是經邪器過濾後不沾業力的精血。

  「正好,我殿裡那黑屍缺一類這般精血。」

  他蹲下身,手指叩在許默丹田之上,指尖微屈,將那團精血生生剝了出來。

  許默渾身猛地一震,修為如開了閘的水,直往下泄。

  邪器沒了,修為沒了,那些被他吞入體內的眾多命相碎片、道基殘片,盡數反噬。

  許默的面龐扭曲起來,五官幾要錯位,但還是咬著牙問道:

  「你們……養了多少……像我這樣的……」

  他的聲音已經含混不清,只有近處的人能聽見。

  「多了去了。」

  有弟子淡淡道。

  ……

  李安子再踏上千紙嶺,那些孩童已被送走了。

  師姐坐在堂中,手邊擱著一枚比他還要早回來的山嶺玉楔。

  李安腳步頓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玉楔上,那上頭綴著陣法模樣的紙紋,又嵌了一道木德靈物在其中,陣法竟是一體被封在楔中。

  「這是把天鶴島的陣眼、陣盤....整套陣法都一併收回了?」

  他在對面坐下。

  靈宣將玉楔拿在手中,語氣平淡:

  「自然,千紙嶺的東西,本就不是留給外人用的。」

  玉楔收得這般快,怕是賀景行那邊剛一催動,便已落回師姐手中。那賀家的下場,也不言自明。

  李安子怔了怔,那賀家,自有其取死之道,他倒也沒多在意,只是苦笑道:

  「看來我沒會錯意。下回師姐直說便是,倒不必讓師弟猜這一路。」

  「會錯意也無礙,陣法不會憑空消失,屆時再去取一次便是了。」

  靈宣醉翁之意不在酒,「此番去了,可曾見識過到了別殿別嶺的手段?」

  「嗯。」

  他垂下眼,將所見所聞簡略說了。

  靈宣早有所耳聞,見怪不怪:「看過了,便記住了?」

  李安心中瞭然,師姐讓他走這一遭,並非為了一套陣法,分明是在點醒他,莫要忘乎所以。

  她看得透。

  李安此前仗著吞來的紙法有幾分底氣,行事少了些謹慎,如今走這一趟,倒叫他認清了自己的斤兩。

  真要遭人算計,怕也是落得和那火德化身一般下場,他不可能次次都那般。

  不過,算無遺策,也不太可能。

  到底還是修為不夠,撐不起這份底氣。

  眼下說旁的都沒用,得把修為、實力堆上去。

  他,該築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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