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舟一番道謝後,便又往其他人群拐去。
餘下的時間,李安便在角落聞聽眾人的聊天。
這樣能打探來不少消息。
話題繞來繞去,但都繞不開孟渡舟和孟家。
孟家一門雙築基,家主孟秉燭,十年前便達到了築基六層,執掌北山坊市也有些年頭,日進斗金,底蘊深厚。
在這碧陽宗轄內,是毋庸置疑的龐然大物。
即便這樣的修仙家族,在宗里有且只有五人,其中還有一個被自己殺了。
「看來這筆仇結得比他預料的還深。」
李安暗道。
四、五千個凡人中才能出一個能引氣入體的,天賦稍好,還有望熟練採氣的,幾萬人才能出一個。
碧陽宗在每屆在整個地域招收的弟子,除去絕大多數的雜役外,也不過幾十人。
培養一名鍊氣修士本就艱難,還掌握了修仙百藝,並在宗門內。
對於家族而言,這便是維繫宗門運轉的紐帶,其分量不言而喻。
每折一個,都是割在家族根基上的一刀。
即便他無意,可在對方眼裡,就是動了刀。
「得儘快提升自身實力,讓他們投鼠忌器。」
「有必要還得去探聽探聽他們的對頭,最好能讓他們自顧不暇,沒工夫來翻這筆舊帳...」
李安暗自思忖。
這也不是什麼易事。
好在千紙嶺閉山,給了他時間。
只要不出嶺,短時間內還算安穩。
在聚會結束之際,孟渡舟派人送來禮物。
一個精巧的小袋,裡頭裝了幾枚雜丹和一小袋靈果,東西不算貴重,但勝在每個人都有,不偏不倚。
在座的都是剛入外門的新人,誰也不好推辭,畢竟,不收便意味著不給其好臉,收了便記下這份人情。
李安倒沒想那麼多,到了真翻起臉來,誰還會記得這小恩小惠?
送上門的便宜,不薅白不薅。
他把東西收了,起身往洞府走去。
……
待眾人散去,聽風亭里冷清下來。
孟渡舟獨坐在石桌旁,望著湖面上漸濃的夜色出神。
不多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怎麼樣?」孟渡舟開口道。
「兄長,我還是那話,跟碧陽宗的人結交,白費工夫。」那人冷哼一聲,「能活下來,並有所成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孟渡舟慢悠悠道:
「話不能這麼說,千紙嶺那靈宣,不也是碧陽宗的人?論品性,論風骨,她可不輸誰。」
那人被噎了一下,冷聲道:
「她算什麼碧陽宗的人。大魏皇室的遺脈,根子在凡俗,入了宗便被詹硯塵護在千紙嶺,心性自然不同。你拿她說事,不覺得可笑?」
「正因如此,才更難得。」
孟渡舟放下茶盞,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旁人在碧陽宗待久了,早被同化了。她待了這麼多年,詹硯塵死了,千紙嶺倒了,她一個人撐著那座破嶺,既不投靠哪一殿,也不向誰低頭。」
那人沉默了一息,哼道:
「你倒是看得起她。她那好師弟,可還殺了我孟家的人。」
孟渡舟嘆了口氣:
「孟峰那小子,學什麼不好,偏把碧陽宗那套做派學了個十足。在外頭橫行慣了,栽了跟頭是遲早的事,沒有給孟家惹上強敵,也算好事了。」
「咎由自取也好,命該如此也罷,終歸是孟家的人。」那人語氣轉冷,「李安必須死。」
孟渡舟點了點頭,沒有爭辯。
「對了,今日那些弟子中,你看得如何?」
「這批人里,數那安理靈識最強。」
來人難得露出幾分慎重,「我沒探得太深,怕被發現。」
「什麼來頭?」
孟渡舟眉梢微動。
他這族弟在渡字輩中修為頂尖,還因神魂天賦出眾被魂殿選中,能讓其看重的,怕不是等閒之輩。
孟渡舟回憶了下,旋即道:
「南河郡散修,師從已故的盧道人,剛入外門便獨立執掌魂幡。」
「盧道人....倒是沒怎麼聽過。」族弟喃喃道。
孟渡舟略一沉吟,「可還有別的值得注意之處?」
「別的暫時看不出來。不過一個散修能有這般靈識,倒是少見。」
孟渡舟點了點頭,旋即望向李安離去的那條湖畔小徑,若有所思。
……
半月時光悄然流過。
除去日常修煉,李安大半時間都沉在幡內煉丹。
這便是人皇幡的好處,不僅魂魄能入,就連活物也可進入其中。
為儘快掌握《玉京伏火丹解》,他索性將丹童子的活攬了過來。
然而今日,他卻不得不停了爐。
需要上繳的月份丹額已經完成,但宗門配給的藥材卻是消耗殆盡,多出來的余料只夠煉寥寥幾枚雜丹。
「說什麼餘數可充作俸例,這量倒是被卡得死死的,半點便宜都不肯被占。」
李安直搖頭。
想通過煉丹來賺貢獻值,還是得自己花錢買藥材。
孟峰那種承包靈田,倒是一種不錯的方式,只是眼下他的貸款,徵信有些太花了,怕是難貸下來。
此前他是因為雜役升籍的緣故,享用了綠色通道,才能大貸特貸。
李安有些難辦。
之前他問過了。
魂殿的魂幡根據拘魄數量分為三等。
下品魂幡,一千五百貢獻值;中品魂幡,兩萬貢獻值;上品魂幡,無價無市。
他手上這杆,是下品裡頭挑剩下的,一千貢獻值就能換走。
一千貢獻值,外門弟子的月例發下來,就要被貸款的月供扣光,那存的下來?
「看樣子得去做任務了。」
李安起身,先去將月例交了,而後往百務閣走去。
閣樓有九層樓高。
他掃了一眼,殿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任務木牌。
有的是宗門頒布的,有的是宗門外的勢力、還有的是私人掛出來的任務,五花八門,目不暇接。
他自然是看了又看。
畢竟,在這琳琅滿目的任務底下,藏著不少黑活。
有些任務明面上獵妖,實則把你騙到荒郊野嶺,殺人奪寶一條龍。
有的更是同門之間設的套,專坑新入外門的。
這類事出過不止一回,他早有耳聞。
這也是李安一直以來不願意接任務的原因。
沒有實力,出了宗門連自保能力都沒,還談什麼貢獻值。
不過,這閣樓層數越高,任務便越經篩選,只是所需實力也越高,風險水漲船高。
他看著滿屏「高薪事少」的任務,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些時日幡值是不是用的有些快了?
專干黑活的人,手上沾的人命絕少不了,身上的貢獻值也必然豐厚。
專門從這些人身上下手,不就行了?
李安反應過來。
這哪是什麼任務列表,這特麼是進貨列表啊!
……
不過想黑吃黑,也得有絕對的實力才行。
眼下這具化身不過鍊氣三層,在外門中雖還算不錯。
可敢做這般做黑活,最起碼也有中期、甚至鍊氣後期的的實力。
他只能便要動用本體的紙法。
本體修為雖還未突破築基,但吸收了詹硯塵的百年本源,紙法的造詣早就達到了築基層次。
只是這樣有暴露的風險,但能做到一擊必殺,完全滅口倒也不是不行。
李安在心中權衡利弊。
最好是接離宗門遠些的任務。
畢竟天下之大,可不單只有碧陽宗有紙法。
這般想著,他目光掃過幾塊懸在高處的木牌,很快停在一則任務上。
那是一塊邊緣微卷的舊木牌,上頭只簡略寫著——
編號:甲·十七
類型:探索
地點:(接下後自會告知。)
懸賞:一千貢獻值
備註:多人協作任務。府外殘留二階級別的禁制波動,疑似某散修突破築基失敗後的坐化之地。
……
李安心中思忖。
「散修築基,體內多是雜氣,積攢的靈物多半也在突破時消耗殆盡,算不得多大機緣。」
「可敢這般直白列出來,不怕人爭搶,說明發布者至少也是內門弟子以上的級別。」
「也不知是不是黑吃黑...」
「一千貢獻值,剛好夠把魂幡從魂殿徹底換來。」
李安看了眼手中的魂幡。
保不定哪天就會被魂殿收回去。
人皇幡的底細旁人不知,他卻是越用越心驚。
這點風險得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