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師祖已經等不及了。」
李青輕笑一聲，收起三十六品造化青蓮，一步走出混沌珠世界。
此時的他已經將所有氣息盡數收斂。
若是只看外表，與突破以前並沒有太大區別。可隨著他在混沌中邁步，周圍的大道法則都會主動退讓，就連狂暴的混沌之氣也無法靠近周身三丈。
從混沌珠到紫霄宮，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距離。
李青一步踏出，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紫霄宮大殿之中。
鴻鈞依舊坐在上方蒲團上。
只是與上次不同，他的身後顯化出一片浩瀚天道長河，無數銀色規則從長河中延伸出來，與他的道袍、髮絲乃至元神連接在一起。
李青目光落在那些規則上，很快便發現了問題。
鴻鈞並沒有被天道同化。
早在李青修復西方地脈、幫助鴻鈞償還天道因果，又推動天地人三道並立以後，鴻鈞便已經從昔日的合道狀態中走了出來，成為洪荒唯一的掌道人。
所謂掌道人，不是將自己變成天道，也不是讓天道擁有屬於鴻鈞的情感與意志。
而是以獨立之身執掌一方天道權柄。
鴻鈞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壓下天道本能，暫時接管整個洪荒的規則運轉，也可以藉助天道之力調動諸天秩序。
可這種掌控仍不完整。
只要鴻鈞收回自身意志，天道便會重新按照原本的規則自行運轉。涉及洪荒最深層的量劫、因果與天地大勢時，他每改變一處，都要承受整座天道的反衝。
如今的鴻鈞，更像是擁有打開天道寶庫的鑰匙。
寶庫中的一切力量都能為他所用，可寶庫本身並不真正服從他的命令。
「弟子見過師祖。」
李青拱手行禮。
鴻鈞抬手將他托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四枚混元道果熔煉歸一，修為雖然只到混元中期，根基卻已經不弱於尋常混元後期。」
「你這條路，走通了。」
「其中還有不少僥倖。」
李青在旁邊蒲團坐下。
「若三屍並非與弟子同源，或者天地人三道有任何一方不願捨去獨立道果，融合都不可能成功。」
「能夠讓三尊混元心甘情願打碎道果，本就是你的本事。」
鴻鈞沒有繼續說這些客套話。
他抬手一點，身後的天道長河立刻翻湧起來。
一枚銀色道印從長河深處升起。
道印已經有九成凝實，最後一角卻始終處於虛幻狀態。每當周圍天道本源想要將其補全，虛幻部分便會再次崩散。
「這便是老道的掌道印。」
「自從擺脫合道枷鎖以後，老道便一直嘗試以此印統御天道。」
「如今洪荒九成天道權柄已經歸於印中，剩下的一成卻是天道最根本的自行運轉之力。」
鴻鈞看向李青。
「若強行奪取，天道便會失去自行運轉的能力。從今以後，洪荒每一道規則都需要老道親自維持。」
「那不叫執掌天道，只是老道取代了天道。」
「可若保留這一成本源，掌道印便永遠無法圓滿。每當老道改變天地大勢，天道依舊會以自身本能進行反抗。」
李青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喚出完整造化玉碟，三千枚大道符文映照在掌道印上，將其中的每一處變化全部顯化出來。
這枚掌道印本身沒有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鴻鈞以前只有兩種選擇。
要麼徹底融入天道，讓自己成為天道意志。
要麼保持獨立，只能從外部暫時掌控天道。
前者會讓鴻鈞再次失去自我，後者則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天道代言人。
可李青剛剛完成的四果歸一，卻在兩者之間開闢出了第三條路。
他的人道道主果位與自身混元道果互相獨立，卻又能通過三才道印保持連接。
需要人道權柄時，李青隨時可以調動整條人道長河。
不需要時，人道果位便會自行維持人道運轉，無法干涉他的本心與自身大道。
鴻鈞同樣可以如此。
他要做的並不是吞噬天道，更不是抹去天道原本的運轉規則。
天道本就是洪荒三千法則與無量因果共同形成的秩序，不該擁有屬於某個生靈的私慾。
鴻鈞真正需要的是最高掌控權。
平日裡，天道可以繼續自行推演洪荒萬物；當量劫失控或者天地規則需要改變時，鴻鈞的意志則能越過一切天道本能，直接決定最終結果。
如此一來，天道依舊是沒有私人情感的天道，鴻鈞也依舊保留完整自我。兩者既不會重新融合，也不會互相爭奪洪荒的主導權。
天道不需要失去自行運轉的能力，鴻鈞也不需要將真靈重新融入天道。
只要在兩者之間建立一個絕對清晰的主從界限，讓天道負責運轉，掌道印負責統御，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師祖看中的，應該便是弟子的三才道印。」
李青眉心浮現出金、銀、玄黃三色光芒。
「不錯。」
鴻鈞點了點頭。
「老道的掌道印無法容納最後一成本源，並非力量不足，而是天道內部缺少另外兩道制衡。」
「一旦老道與天道徹底分開，天道的秩序便會失去約束，不斷壓制地道與人道，最終重新回到天道獨尊的局面。」
「你的三才道印卻能讓天地人三道彼此制衡。」
「即使老道的真靈不再親自鎮壓，天道也無法越過自身界限。」
李青已經明白鴻鈞的打算。
「以地道穩固洪荒根基，以人道保留天地變數，再讓天道回歸統御秩序的位置。」
「待三道循環建立，師祖便可將最後一成天道本源納入掌道印。」
「從此以後，天道依舊自行運轉，所有最高權柄卻由師祖掌控。」
「正是如此。」
鴻鈞臉上露出笑意。
「不過，老道執掌天道，你執掌人道，地道卻另有其主。」
他抬手向幽冥方向一指。
一道紫色符印穿過三界，落入六道輪迴深處。
片刻後，平心的身影從大殿外緩緩走來。
她顯然已經從符印中知道了事情經過，進入紫霄宮以後，先看了一眼鴻鈞身後的掌道印，隨後將目光落在李青眉心的三才道印上。
「讓天道徹底歸掌道人執掌，同時以天地人三道互相制衡。」
平心在第三個蒲團坐下。
「此法若能成功，地道與人道也能得到真正獨立，再不用擔心天道本能重新壓制兩道。」
「這件事，我自然不會拒絕。」
鴻鈞、平心與李青分別代表天、地、人三道。
三人氣息同時升起。
紫霄宮外，原本平靜的混沌頓時掀起無邊浪濤。
鴻鈞抬手打開天道本源入口。
掌道印缺失的最後一角，便隱藏在世界最深處。
李青緩緩起身。
「師祖，弟子先替你劃清鴻鈞與天道的界限。」
「隨後，再請師祖親自收回最後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