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傲青的虛影被撕扯的時間並不長。
那些黑影一層層裹上去，又一層層散開。
等碑面上最後一點暗金光熄滅，虛影也跟著沒了。青銅碑恢復了原樣，只在最底端多出三個字。
大殿的顫抖沒停，反而更烈了。
頭頂傳來石塊錯位的巨響，天花板從正中裂開，向兩邊退去，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洞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冷氣往下沉。
所有人都明白了。
龍傲青的獻祭，沒能補上封印。
龍淵站在碑前，看著那個洞口，兩息之後才開口。
「去第二層。」
他說完便當先飛起，青金盤龍槍在前，身影沒入黑洞。其餘龍家子弟一個接一個跟上，沒人再回頭看青銅碑。
龍瑩瑩跑到碑前站了一下，抬頭望著那個剛刻上去的名字，又扭頭去找龍傲夜。
「八哥。」
「嗯。」
「敖青哥是不是白死了？」
龍傲夜張了張嘴。他握著龍槍的手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到底沒說出一個字。
林楓從兩人身邊走過，停了一步。
「不白死。」他說。
龍瑩瑩抬起頭看他。
「龍帝的遺言說得很清楚，第一層不成，就去第二層。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是第二層還能開。」林楓朝洞口方向抬了下下巴，「這裡沒有第二層，我們連往下走的資格都沒有。」
龍瑩瑩沒說話。她低頭看著那三個字，抬手在碑面上抹了一下，像要把上頭的灰擦掉。
然後她抱起龍槍，跟上了隊伍。
——
穿過黑暗，林楓隨龍家眾人落在第二層大殿。
這裡沒有長廊，穿過黑暗，人已站在殿中。格局與第一層相同，正中也立著一座青銅碑，碑面密密麻麻刻滿名字。
龍淵走在最前，繞到碑座後。
碑座背面同樣刻著龍帝的字，只是這次沒有那麼多文字。
只有寥寥七個字——需雙人鎮於碑下。
雖然只有七個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思。
殿裡靜了一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
「我們來。」
隨後人群里兩個少年並肩走出來，眉眼幾乎一樣，個子也差不多，一個稍高半寸，一個稍壯一分，走路的步子都踩在一個點上。
龍淵看著他們。
「親兄弟？」
「雙胞胎。」稍高的那個說。
「叫什麼？」
「龍傲弦。」稍高的說。
「龍傲柱。」稍壯的說。
龍淵沒再問。
兩人走到碑前，面對面站定。稍高的那個忽然笑了一下。
「哥，若有來世，我們還做龍家人。」
稍壯的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把手先按了上去。另一隻手跟著按在旁邊。
「龍傲弦。」
「龍傲柱。」
「願為龍家赴湯蹈火！」
兩人同聲說完，暗金色的光從碑面泛起，與第一層如出一轍。他們的身體一點點變淡，從指尖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
沒有人喊，沒有人掙扎。兩張年輕的臉在光里慢慢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碑面最底端浮出兩個名字，一左一右，並排刻著。
龍傲夜站在林楓身邊，嗓子壓得極低。
「三弟，你知道他們為何叫傲弦、傲柱麼？」
林楓搖頭。
「他們的爹叫龍華年，在他們出生前戰死在鎮淵城。」龍傲夜頓了頓，「他們的娘給他們取名傲弦、傲柱，取的是『一弦一柱思華年』。」
「一弦一柱思華年。」林楓低聲重複著，別過臉去。
大殿開始震顫，兩道虛影浮在青銅碑上空。黑影一層層裹上去，撕扯、翻攪，像餓極了的野獸在分食同一塊肉。虛影在掙扎，幅度很小，很快就看不清了。
龍瑩瑩把臉埋進龍傲夜懷裡，不忍觀看。
龍傲夜抬手按著她後腦勺，目光一直落在碑上那兩個名字上。
虛影散盡，大殿的震動驟然加大，頭頂再次裂開，露出第三個漆黑的洞口。
和第一層一樣，裂口開了。
這次不用龍淵開口，已經有人率先縱身飛向了那道洞口。
龍傲夜盯著那個洞口看了兩息，忽然明白了什麼。
「三弟。」
「嗯。」
「第一層只死一個，第二層死兩個。」他聲音發緊，「第三層要幾個？」
林楓沒答。
龍帝的封印是一層一層疊的。
如果每往下一層，代價翻倍。
那麼進來的這些人都不夠填。
「走吧。」林楓輕輕說了一聲，縱身而起。
黑暗再一次吞沒所有光。
又是一座大殿，又是一座青銅碑。
唯一令在場的人慶幸的是，代價並不是翻倍。
這次是三個人。
他們叫傲林、傲心、傲明。
就這樣，一路向上。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第八層。
當第八層的八個人站到青銅碑前的時候，所有人似乎都木然了。
林楓也發現自己也麻木了，同時驚覺這樣的麻木殘忍的讓人窒息。
明明都是一樣的犧牲。
在第九層的洞口開啟時，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停了一瞬。
龍冢九層，這是最後一層了。
前八層已經犧牲了四十四人，進來的九十七人，現在已經只剩下五十三人。
這第九層的開啟，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最後一層恐怕絕對不是犧牲九人就可以完成這一次修補封印之行。
林楓的心裡更加清楚，因為他知道，按照三百年前的歷史，這裡只有龍瑩瑩回去，當然應該還有身為李逍遙的他。
雖說龍瑩瑩並沒有說過，在三百年前李逍遙也跟隨龍家之人進入龍冢，甚至當時她都沒有說龍家之人是因為進入龍冢而無人歸來。
可自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他感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早已安排好的。
因此，他幾乎可以斷定，三百年前的李逍遙也在他現在這個位置。
「走！」伴隨著龍淵的聲音，包括林楓在內的五十三道身影沖向了那最後一層的洞口。
黑暗過後，林楓發現這次與之前不同了。
他們並非置身於大殿之中，這裡更像是一個墓室。
在眾人的眼前，是一座石棺。
墓室的四周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珠子，每一顆珠子都有拳頭大小，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顆，將整個墓室籠罩在藍光之中。
龍淵率先走向了那座石棺，可是還沒靠近，石棺驟然迸發出白光。
然後一道人影出現了。
林楓瞳孔微微收縮，他認得出來，這道人影正是長廊壁畫上鐫刻著的龍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