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沒急著回答。
它踏水回到岸邊，抖了抖鬃毛上的水汽，冰藍色的鱗片在霧中泛著濕光。
「人皇陛下稍等。」
它低頭，從自己頸下扯下一片鱗。
那鱗片有巴掌大小，通體透藍，落地便化作一方古樸石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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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龍傲天湊近，被滄溟一尾巴抽開。
「別碰。」
龍傲天捂著手背跳開，黑眼圈更顯委屈：「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滄溟用蹄子將石匣推到離湖水遠些的地方，又對著石匣吹了口氣。
匣面浮出層層符文，像結冰的湖面被風吹開裂紋。
接著，它又用蹄子在上面踩了三下。
一下比一下重。
符文盡碎。
「打開吧。」滄溟退後兩步。
「你倆搞這么正式？」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林楓，此刻也被這「存摺級」的儀式感搞得不自在了。
滄溟望著他：「這裡面的東西，比我的命重要。如果不是人皇，我此生都不會開啟它。」
龍傲天本來還想湊過來，聽到這話，腳下生根了。
他慢慢往後退，一直退到三丈外的一棵老樹下，背貼樹幹站好。
「我就在這，啥也不看，神仙打架別濺我一身血。」
這時，林楓上前，將石匣打開。
只見裡面躺著十道符籙，林楓疑惑地抬頭看向滄溟。
「這十張道則符，斬因果，斷天機。只要貼上，仙帝以下，沒人能算出你的根腳。」
「人皇陛下要走星路，必然會遭遇仙界的那些人，這東西比什麼防禦法寶都實在。」
頓了頓，它又補了一句：「此乃我麒麟始祖拔一百片腹鱗畫就。」
「一百片腹鱗，做出來就十張？」龍傲天沒忍住，又遠遠插了句嘴。
「成功率不高，始祖當時鱗下滲血，符成之日天降血雨。」它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天道的警告。」
山風貼著湖面捲來，涼意爬上後頸。
「然後呢？」龍傲天吞了吞口水。
「然後符被封印了。」滄溟道，「直到今日。」
湖霧更濃了，像把整座後山都裹進一場舊夢裡。
林楓卻合上了石匣，撇嘴道：「話說，不是我嫌棄哈，這玩意兒就是你們麒麟一族的至寶了？」
滄溟一愣：「人皇陛下，此物之珍貴，即使是在仙界……」
「打住。」林楓抬手，「如果就這玩意兒，你還是收起來吧。」
說白了，單論隱藏身份，欺天假面不比這好用百倍？不僅能改頭換面，還能轉嫁因果。雖說遮不住人皇氣運，可這天地間有幾個人能看見氣運？
麒麟能看出來，那是種族天賦，純屬個例。
這十張符對他而言，雞肋都算不上。
龍傲天忍不住道：「小姑父，你確定不要？這東西可是扮豬吃老虎的必備神器啊。」
林楓瞥了他一眼，心說這貨真不愧頂著「龍傲天」三個字，滿腦子都是主角模板里的扮豬吃虎。
他沒接話，重新看向滄溟：「還是剛才那句話，我要實際的東西。你不是說有能助我突破當前境界的玩意兒嗎？那個才對我有用。」
滄溟眼神複雜：「人皇陛下，此物才是我族至寶啊。」
「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覺得我這人皇很閒？」林楓嘆了口氣，「把符收好，我就要你先前說的那個。」
滄溟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蹄子一踏，石匣重新化為鱗片回到它頸下。
「至於突破境界之物，其實很簡單。」它頓了頓，「你之前不是問龍家小子，我們水麒麟能不能吃嗎？」
林楓表情一僵。
好傢夥，這話它聽見了。
「呃……口嗨，純屬口嗨。」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們水麒麟確實能吃。」滄溟語氣平靜，「以你煉虛期的修為，吃了至少能到合體期。」
林楓嘴角抽了抽。
如果對方是妖獸，宰了下鍋毫無壓力。可眼前這麒麟不僅會說話，還一口一個「人皇陛下」，吃它跟吃人有什麼區別？
他不禁想起小青、小白。那倆蛇精病自己切自己煮蛇羹，他吃一口都做了半天心理建設。
「不是，除了吃你們，就沒別的法子？」他趕緊擺手，「我剛才真是口嗨，真讓我動嘴，我下不去口。」
「人皇陛下誤會了。」滄溟搖頭，「我說的是吃我們的精血。」
「你早說啊。」林楓鬆了口氣，「精血怎麼個吃法？」
滄溟仰起脖頸：「麒麟頸下亦有逆鱗，逆鱗處的血，便是我族精血。你可用劍直接取之。」
「行。」
林楓也不磨嘰，翻手取出九劫劍。
劍尖抵近那片顏色略深的鱗片時，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不會死吧？」
「不會。」滄溟道，「最多虛弱一段時日。」
「那我真來了。」
「請。」
劍鋒剛剛觸到逆鱗邊緣，還沒來得及用力——
「混蛋！休要傷我家水麒麟！」
一聲暴喝炸雷般劈進後山。
緊接著，赤金流光從天而降，龍洛姬連人帶槍砸在湖岸上，林楓也被震地忍不住倒退。
而後龍洛姬便擋在滄溟身前，鳳目噴火，長槍橫在胸前。
「你敢動它，我跟你沒完！」
龍傲天嚇得一哆嗦，條件反射地往老樹後挪了挪。
「大姑，誤會啊！」
「你閉嘴！」
龍傲天立刻閉嘴。
滄溟也被這動靜弄得一愣：「洛姬小姐……」
「別怕。」龍洛姬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林楓，「有我在這，他傷不了你一根毫毛。」
「那個……」滄溟試圖解釋。
「不用說了，我都看見了。」龍洛姬槍尖往前一遞，「他拿劍對著你脖子，不是要殺你取丹，就是要放血煉器。這種事我見多了。」
「大姑，你平時都在北境見些什麼啊。」龍傲天小聲嘟囔。
「你說什麼？」
「我說大姑真帥！」
龍洛姬沒理他。
「龍姑娘。」林楓舉著劍，「你能不能先別激動，這真是誤會。」
「誤會？」龍洛姬冷笑，「你跟我說說，劍都要捅它脖子了，還能是什麼誤會？」
「是它讓我捅的。」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你娘三百多歲看起來不也才三歲。」林楓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
「我說你娘看起來也就十八！」
「你死到臨頭還占我娘便宜！」
眼看場面又要失控，滄溟終於忍不了了。
「洛姬小姐，他說的都是真的。」
龍洛姬一怔。
滄溟道，「是我請他取我精血，助他突破修為。」
「取你精血？」龍洛姬轉頭瞪著它，「你瘋了？精血多珍貴你自己不清楚？」
「我知道。」
「知道你還讓他取！」
「因為，他是人皇。」
龍洛姬愣住了。
她看看滄溟，又看看舉著劍的林楓，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對不上位。
「人皇？」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不少，「他？這個退婚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