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震盪,只有兩人腳邊的碎石無聲無息地被碾成了齏粉。
張無忌心中一凜。
他能感覺到對方這一招中蘊含的太極真意!
和他一樣精純,圓融自然。
他不敢怠慢,丹田中的九陽神功全力運轉,至剛至陽的內力如同長江大河般湧入經脈,
太極拳的招式中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進步搬攔錘。
陳安右拳直直砸向張無忌面門。
這一拳和剛才砸穆鼎天的那一拳如出一轍!
太極穿透力凝聚在方寸之間,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摧枯拉朽的殺傷力。
張無忌左手畫圓,一式雲手將拳力卸掉。
但那股穿透力太強,攬雀尾只卸掉了七八成,剩下的兩三成透過了他的防禦,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張無忌眉頭微皺,腳下步伐一變,整個人如同附骨之疽般欺身而上,雙掌齊出!
手揮琵琶。
他要黏住陳安,讓他無法發揮速度優勢。
陳安輕笑一聲,腳下凌波微步的步法融入太極的圓轉之意,
身形如同一片隨風飄蕩的落葉,張無忌的雙掌剛剛觸到他的衣角,他便已經滑到了三步之外。
張無忌再黏。
陳安再滑。
黏住,滑走。
黏住。滑走。
兩人在洞口前的空地上展開了一場無聲而激烈的追逐。
一個想要近身纏鬥,用內力優勢壓制對手;
一個不斷遊走騰挪,用速度優勢尋找破綻。
趙敏站在一旁,一雙美目瞪得滾圓。
她見過張無忌和不少高手交手的場面!
光明頂上戰六大派,萬安寺中斗玄冥二老,每一次張無忌都是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勝。
哪怕是面對周青那樣的七轉高手,張無忌也能穩占上風。
可現在,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和張無忌打成了平手?
不,不是平手。
從場面上來看,張無忌在追,那個年輕人在退。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退的那個人,從來沒有露出過一絲破綻。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張無忌攻擊的最薄弱處,他的每一招都逼得張無忌不得不回防。
他是在找機會。
找一個一擊必勝的機會。
林凡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陳安很強!
剛才陳安幾乎一拳秒殺穆鼎天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但他以為那只是陳安仗著偷襲和速度優勢,而他大哥也能做到!
正面硬剛未必是自己大哥的對手。
可現在看到兩人交手的這一幕,他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這哪裡是被壓著打?
這分明是遊刃有餘!
而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陳安周身那堵無形的氣牆。
每當張無忌的反彈傷害震過來的時候,那股力量撞在氣牆上,便如同石子投入湖面,
只在空氣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無忌的乾坤大挪移可以轉移傷害,太極拳可以反彈傷害,但這些在陳安的三尺氣牆面前,全部失去了一部分作用。
兩人的對戰看似沒有驚天動地的特效,
沒有金光閃閃漫天飛舞,
沒有雲起翻湧的遮天蔽日。
但每一拳、每一錘、每一腳碰撞的瞬間,都能震出恐怖的內勁。
那股內勁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化作一波又一波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吹得地面的碎石向四周滾動,吹得圍觀者的衣袍獵獵作響。
離得稍近的幾個穆家精英屍體,竟然被這股氣浪推得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謝遜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個氣場之間的碰撞!
一個至剛至陽,如同烈日當空;
一個剛柔並濟,如同深海暗流。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世間,竟然還有能和我無忌義子一較高下的年輕人?此人到底是誰?」
而就在這時,穆振楊發出一聲微弱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了,但那句話中的絕望和哀求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林凡的耳朵里。
「林凡……快……快救我們……我們撐不住了……」
穆鼎天和穆萬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的身體被魔氣觸鬚吸得幾乎乾癟,皮膚如同枯樹皮一般貼在骨頭上,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他們的血量只剩最後一絲血皮,隨時可能徹底歸零。
林凡眼珠子一轉,心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三個人如果真的死了!而他林凡還活著,還保存著張無忌的武學傳承!
那在穆家,他的分量將會舉足輕重。
穆家大半精銳折在這裡,三大長老全部陣亡,唯獨他林凡的實力和傳承完好無損。
到了那時候,穆家需要他來撐場面,需要他的太極心法和太極劍來重新培養高手。
說不定,他真的可以分到穆家的半壁江山。
但他嘴上卻發出了最撕心裂肺的吶喊:「大哥!快救救我家長老!這裡除了您,沒有其他人是那個女人的對手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聲音里滿是焦急和悲痛,眼眶都紅了。
但他的人卻一步都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連三大長老都被那個林靜一招控制,他衝上去就是送死。
他也知道張無忌現在無暇分身。
所以這句「求救」,只是一句空話,一句做給所有人看的姿態。
謝遜聽到穆家三大長老的慘叫聲,終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鼓風機一般膨脹開來,然後猛地張口!
獅子吼!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音波從他口中狂噴而出,裹挾著震天撼地的威勢,直直轟向陳安!
音波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彈跳起來,岩壁上的冰棱簌簌斷裂。
這一吼蘊含了謝遜幾十年的內力修為,普通的五轉高手在百丈之外都會被震得七竅流血。
然而,陳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道音波撞入他周身三尺範圍之內,氣牆上激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漣漪,
然後!
音波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就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漫天水花,而礁石巋然不動。
謝遜的臉色變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獅子吼完全被那堵無形的牆壁擋住了,連一絲一毫都沒有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