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處觀景台。
木製的平台懸在山崖邊上,欄杆上系滿了紅色的祈福帶,風一吹就獵獵作響。
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整座山谷都在腳下——
遠處的村莊、田野、蜿蜒的河流,像一幅攤開的立體地圖。
司徒慧敏扶著欄杆往下看,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舒服啊。」她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
周晏禮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目光里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很沉,很靜,像這山谷底部的深潭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全是暗涌。
「怎麼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周晏禮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另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沒什麼。就是覺得,應該早點帶你來的。」
司徒慧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轉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觀景台旁邊有一家小小的茶室,開在竹林深處,幾間竹木結構的房子隱在樹影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晏禮帶她進去,點了兩碗蓋碗茶和幾碟茶點。
茶是當地的老蔭茶,入口微苦,回甘很足。
茶點是手工做的芋泥山藥糕、梅花酥等等,甜而不膩,配茶剛好。
司徒慧敏坐在窗邊,捧著茶碗,忽然覺得這一刻好不真實。
她沒想過有一天,會和周晏禮單獨出來遊玩,感覺像在約會。
不,就是在約會了。
「在想什麼?」周晏禮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姿態懶散又好看。
「在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了。」
「會什麼?」
「會安排這些,追女孩。」司徒慧敏放下茶碗,認真地看著他,「以前沒見過你這樣。」
周晏禮沉默了一瞬,茶碗在他指間轉了個圈。
「以前是沒機會。不是不會。」
司徒慧敏被這句話說得心裡一軟,小聲說了一句:「那你以前怎麼不……」
話說了一半,她咽回去了。
怎麼不問?怎麼會不知道?
以前他是「二哥」,他是她叫了十幾年的哥哥,她身邊一直有別人,他拿什麼身份去安排這些?
她沒說完,即便是這樣周晏禮也明白她想表達什麼。
他伸手過來,把她放在桌上的手翻了面,手指嵌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以前的事不說了。以後我都在。」
喝完茶,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了。
司徒慧敏的腿終於發出了正式抗議,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今天走得太多了。
周晏禮看了她一眼:「累了?」
「還行。」話音剛落,腳下一個踉蹌。
周晏禮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
一雙平底小白鞋,底薄,走石板路確實不太舒服。
「上來。」他蹲下來,背對著她。
「幹嘛?」
「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
「害羞什麼?你以前,也沒少讓我背。」
司徒慧敏沒有猶豫,趴了上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周晏禮穩穩地站起來,手掌托著她的腿彎,步子放得很慢。
路邊開著暖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背著她,就像從前的每一次。
其實什麼都沒有變,唯一變化的,是她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的依賴他,甚至是可以得到他全部的愛,不會被搶走的那種。
司徒慧敏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聞著他身上那一貫的冷冽松木香,以及夾雜著的淡淡甜膩香。
應該是和她待在一起久了染上的.....
「周晏禮......」
「嗯?」
「以後,一直,都要這樣背著我哦——」
少女軟糯又篤定的聲音落在耳畔,周晏禮腳步倏地頓住,脊背微微一僵。
靜了許久,她才聽見低沉又認真的嗓音響起:「好。」
周晏禮手臂又收了收,步伐重新邁開,走得緩慢又踏實。
林間竹影婆娑,司徒慧敏彎了唇角,將整個人都安心地交付在他寬厚的背上。
二十幾年的默契,有些心意,根本不需要直白話語。
一個開口,一個應允,便是全部答案。
.......
晚餐在院子裡。
長方形的桌子鋪著米白色的桌布,正中央是一盞玻璃燭台,燭火搖曳。
旁邊是一大束洋甘菊和粉荔枝玫瑰。
兩副餐具對面擺放,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看清對方臉上每一個表情。
「你……」司徒慧敏轉頭看他。
周晏禮拉開椅子:「過來坐。」
她坐下了,心跳快得不像話。
菜一道一道上,不是什麼花哨的分子料理,而是當地的食材做的改良菜。
司徒慧敏吃得很認真,周晏禮卻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一邊慢慢喝著碗裡的湯,一邊看著她吃。
「你怎麼不吃?」她抬起頭,嘴角沾了一點米粒。
「看你吃飯,賞心悅目。」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周晏禮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捻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不是像,他確實做過很多很多很多次。
只不過這一次,身份不一樣了。
燭火搖曳,山裡的夜很靜,偶爾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像遠方的潮汐。
吃完飯回房間,天已經完全黑了。
庭院裡的湯池亮著暖黃色的燈帶,水霧裊裊升起來,在燈光里變成一團一團柔軟的雲。
池邊放著乾淨的浴巾和兩杯紅酒,冰桶里冰塊半融,看得出來是算好了時間準備的。
不僅如此,和上午不同的是,此時房間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塊布。
不對——
她走過去拎起來看了一眼,臉騰地紅了。
是比基尼。
黑色的,布料少得可憐的。
「周晏禮!!!」司徒慧敏立馬放下那兩片布,耳朵紅得能滴血,「這是你讓人放的?」
周晏禮靠在衣櫃邊,,表情無辜得欠揍:「工作人員準備的,與我無關。」
「你騙鬼呢!」
「真的。但我確實沒讓他們撤。」
「.......」
「敏敏,你先換衣服。我去外面等你。」
他推門出去了。
司徒慧敏站在房間裡,看著椅背上那件黑色的比基尼,咬了咬唇。
穿就穿。
她身材那麼好,穿咋了!穿了迷死他!!
她拿著衣服進了浴室,換好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
黑色的布料貼著她的皮膚,襯得她整個人白得發亮。
比基尼的設計比她想像的大膽,該遮的地方遮了,但比不遮還要命。
完了,還是好害羞!!
司徒慧敏深吸一口氣,裹上浴巾,推開了通往庭院的門。
周晏禮不知什麼時候換好了泳褲,裹著同樣的浴巾,正背對著她站在池邊。
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落在她裹著浴巾的身體上,又回到她的臉上。
「過來。」
司徒慧敏慢慢地走過去,腳下的石板涼得她腳趾蜷縮。
周晏禮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寶貝。」
「幹嘛?」
「今天開心嗎?」
司徒慧敏把臉埋進他胸口「嗯」了一聲。
周晏禮笑了一下,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那以後每次放假,都帶你出來玩。」
「……誰要你帶了。」
「我求你讓我帶。」
「我.....我要泡溫泉啦。聽說含鹽量高的溫泉,可以舒緩疲勞。」
司徒慧敏紅著臉推了他一下,走到池邊,飛快地扯掉浴巾,踩著台階進了湯池。
水沒到鎖骨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吸氣聲。
她不敢回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水裡。
身後傳來入水的聲音。
水波盪過來,推著她的肩膀往前晃了晃。
然後是一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
周晏禮的下巴擱在她肩窩上,聲音低得像從水底漫上來的:「跑什麼?」
「我沒跑……」
「那你縮那麼遠。」
「……水太燙了。」
「嗯。」他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廓,「我也燙。」
司徒慧敏僵住了,她感覺到他的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水傳過來。
還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敲在她後背上,以及那難以忽略的弧度.......
「怎麼辦寶貝,你男朋友一看見你就*了。」
「.......不要臉。」
周晏禮挑眉,收著手臂,故意挨了挨。
下一秒,他便感受到懷裡人兒抖了抖,他勾著唇:「事實證明,我女朋友就喜歡我不要臉。」
太曖昧了,太會了,這人跟老狐狸上身似得,逮著機會就撩她。
司徒慧敏扯了扯嘴角,試圖打破這種要命的旖旎氛圍。
「.........周晏禮。」
「嗯。」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身後的男人靜了一瞬。
好一會兒,她才聽見他說:「很久了。記不清。」
很久了.....
是指在她尚且懵懂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她了嗎?
司徒慧敏心裡頓時百感交集。
「那.......這個,你喜歡嗎?」
「嗯?」
司徒慧敏忍著羞,支支吾吾:「就,就比基尼啊......」
男人明顯一震,司徒慧敏能感受到他抱她更緊了。
她抬起頭想看他,目光剛碰到他的下巴,吻就落了下來。
周晏禮攬著她的腰,把她轉過來抵在池壁上親。
冰涼的石頭讓懷裡的人兒輕顫了一下,他不但沒收斂,反而更黏黏糊糊了。
周晏禮放開她的唇時,兩個人都喘得不像話。
「喜不喜歡寶貝感受不到嗎?都快被你勾炸了。」
霧氣氤氳,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全灑在她臉上,還有水中那又燙又急的熱情。
「我——唔——」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纏著她、勾著她。
哪哪都不願放過,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
大手一路朝陽,擦過她濕透的雪膚,帶起一陣酥麻。
像電流從脊椎竄上後腦勺,逼得她整個人軟了下來,只能掛在他身上。
「哥哥E.....別在這兒.....」
她的聲音碎在唇齒之間,像是在拒絕,又像是在邀請。
周晏禮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會喜歡的,寶貝。」
嘴唇滑到下頜,又沿著脖頸一路往下。
經過鎖骨的時候周晏禮故意放慢了速度。
牙齒輕輕啃咬那細嫩的雪膚,不輕不重地。
司徒慧敏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是狗嗎……」
她又羞又惱,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沙啞。
周晏禮「嗯」了聲,嘴唇繼續朝下,落下一個又一個專屬印記。
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住那根細細的帶子,頓了一下。
「可以嗎?」
司徒慧敏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的理智都被他吻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起來。
周晏禮抬起頭,隔著氤氳的水霧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情愫濃得不像樣。
司徒慧敏咬著唇,睫毛上沾著水珠,不知道是溫泉水還是別的什麼。
「你……你別問我啦。」
周晏禮笑了笑:「行,我不問。」
他吻住她的同時,手指輕輕一挑,那根細細的帶子無聲地滑落。
水波蕩漾,霧氣瀰漫。
每一寸肌理,仿佛都被點燃了熊熊烈火。
很燙很燙,燙得她想躲,卻又無處可躲。
最後只能攀緊他,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水聲曖昧,夾雜著她壓抑不住的細碎聲音。
周晏禮將她從池壁撈起來,轉了個身。
司徒慧敏攥緊了石台邊緣,指節泛白。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他的表情,也不敢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臉
——肯定紅得沒法見人。
周晏禮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他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掰過來。
水霧迷濛中,四目相對,他的眼裡全是她
——旖旎的,紅著臉、眼尾泛著水光的她。
「周晏禮……」
「寶貝,叫阿禮。」
「阿......阿禮......」
「再叫——」
「阿禮......嗚......」
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她就像只開殼的生蚝,綿軟濕潤,敞露心扉,毫不設防.......
「敏敏。」
「乖,別咬。我想聽。」
司徒慧敏撐著石台,另一手攥緊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留下紅痕。
他不在意,舉止間的蠻橫愈發,有增無減。
溫泉池裡,人影交疊,池水無數次漫過石階,不知疲倦。
在水波蕩漾,起起伏伏之際,她聽見周晏禮一遍又一遍對她說——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