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九月初六,在M國那座著名的童話城堡腳下。
婚禮前,言晚意和司徒慧敏同時收到了京大附一的錄用通知。
消息出來那天,兩人果斷拋下粘人精,出去好好搓了一頓。
沒有藉助人脈後台,全憑日夜深耕的努力與過硬的專業實力順利畢業、成功留院。
這滿心的成就感與自豪感,可謂是抵消了過往所有的疲憊與奔波。
九月的京市入了秋,M國卻還是夏天的尾巴。
婚禮當天,M國的天氣好得不真實,幾朵雲懶洋洋地掛在城堡的尖頂上,像童話書里插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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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邀的客人不多,全是雙方的親朋好友。
言毅沒來,聽說他又離婚了,言家兩位老人到最後,終是沒能如願盼來一個孫子。
醫院那邊,只來了李均教授一個人。
陳家所有人都來了。
就連陳榮徽、陳慶芸一輩子沒出過國的,也二話不說同意來了。
他們辦護照的時候還鬧了笑話,照片拍了好幾次都不合格,最後是陳韶英親自盯著,才總算過了。
言晚意之前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又笑又心酸。
此時她看見陳主任和外婆真真實實地站在城堡的大理石地面上時,鼻子酸澀,差點哭了出來。
「陳主任、外婆。」她走過去喊了一聲。
陳榮徽「嗯」了一下,別過臉去。
陳慶芸:「這地方,真氣派。」
言晚意:「等會兒我帶你們到處轉轉吧。」
陳榮徽還沒來得及回答,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整個人僵住了。
譚老。
國內普外科的泰斗,陳榮徽做學生時候就在教科書上反覆讀過的名字。
此刻這位老人正從旋轉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穿著一件旗袍,頭髮全白了,精神卻好得很,看見言晚意便笑著擺了擺手。
陳榮徽的表情,言晚意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有震驚、敬畏、激動和不敢置信。
陳榮徽在他們面前,一向穩重,像這樣子複雜神色,她是頭一回見。
譚老走近了,對著言晚意和藹地笑了:「意意,是外公外婆來了嗎?」
言晚意:「對呀。陳主任、外婆,這是譚老哦。」
陳榮徽:「譚……譚教授。您好,我是陳榮徽,我是……我是您的學生。」
「不是,我不是您教過的學生。我是說,我讀您的文章讀了二十多年,您的每一篇論文我都讀過。」
譚老:「陳主任。不用緊張,都是一家人。意意跟我說過您之前的事情,很厲害。」
........
婚禮在第二天下午四點正式開始。
城堡的花園被布置成了一片白色的夢境。
繡球花和鈴蘭鋪滿了拱門,白色的紗幔從城堡的塔樓上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像童話里公主的裙擺。
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Ed Sheeran 的《Perfect》,音符像水一樣流淌在午後的陽光里。
沈硯風站在花廊的盡頭,一身黑色禮服,襯衫領口雪白,姿態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矜貴和從容。
花廊這頭,陳榮徽穿著這輩子最好的一套西裝站在言晚意身邊。
他右手微微發顫地彎著,等著她挽上來。
言晚意穿著白色婚紗,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梔子花。
頭紗從頭頂傾瀉而下,薄如蟬翼,陽光穿透之後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陳主任,您手別抖。」她小聲說。
「我沒抖。」陳榮徽的聲音是抖的。
言晚意忍住笑,把手伸進陳榮徽的臂彎里。
她感受到陳主任有力的臂彎,正在穩穩地托住她。
陳榮徽:「走吧。」
音樂換成了婚禮進行曲。
那熟悉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言晚意的心跳得好快。
陳榮徽帶著她,踏上了那條鋪滿粉白色花瓣的路。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過一排排白色的椅子......
走過李教授微笑的側臉......
走過譚老慈祥的目光.......
走過陳韶英泛紅的眼眶,走過所有所有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身旁。
而路的盡頭,是沈硯風。
他站在那裡,陽光落在他肩上,像給他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看著她走近,目光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言晚意走到他面前,陳榮徽鄭重地把她的手交到沈硯風手裡,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對她。」
沈硯風雙手接過,彎下腰,認認真真道:「陳主任,您放心。」
陳榮徽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兩步抬手擦了擦眼睛,沒有回頭。
沈硯風握緊了言晚意的手,壓低聲音說了句:「晚晚,你今天,美得不像話。」
言晚意勾唇笑了一下:「你也不像話。」
「嗯?」
「帥得不像話~」
宣誓的環節,司儀問沈硯風:「沈硯風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言晚意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愛她、守護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沈硯風沒有一絲猶豫:「我願意。」
他看著言晚意,視線根本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似覺得不夠,他又重複了一遍:「我願意!」
全場歡呼聲四起。
司儀轉向言晚意,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言晚意眼淚先於聲音涌了出來。
「我願意。」
她忍著情緒,學著他的模樣又認真得重複一遍:「我願意!」
沈硯風眼底漾開的寵溺,低聲輕笑。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拿起那枚星星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
從設計到此刻,這枚戒指終於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言晚意給沈硯風戴的是一枚簡約的鉑金素圈。
戴上去的時候她手抖得厲害,套了好幾次才套進去。
「晚晚,別緊張。」
「我沒緊張.....」
「禮成。」司儀的聲音帶著笑意,「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沈硯風捧起言晚意的臉,拇指擦過她臉頰上的淚痕,然後低下頭,吻了上去。
很輕,很慢,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周圍的歡呼聲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司徒慧敏為自家姐妹感動哭出了聲,陳韶英抹著眼淚,葉瀾婷安撫她。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
沈硯風鬆開她的時候,言晚意的口紅已經花了。
「沈太太,餘生請多關照。」
遠處,白色的鴿子從鐘樓頂上撲稜稜飛起來,掠過那片藍色天空,飛向夕陽的方向。
城堡的鐘聲響了起來,伴隨著地還有樂隊重新奏起的那首《Perfect》。
「I found a love to carry more than just my secrets
我找到了一份愛,它能承載的不只是我的秘密
To carry love, to carry children of our own
更是承載我們的愛,承載我們未來的孩子」
言晚意仰起頭,在漫天的花瓣和掌聲里,再次吻了沈硯風。
那些歌曲,唱的是別人的故事,可有些歌詞,恰好適配他們歲歲年年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