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還在持續,慘叫聲在甬道中迴蕩疊加,尖銳悽厲,像一群被關在鐵籠里的野獸。
萬夫長瘋狂地策馬往前沖,想要衝出這條死亡甬道。
他的彎刀劈翻了兩個長矛手,可立刻又有更多人補上來。
他的戰馬前蹄踏碎了一面盾牌,可盾牌後面站著的士兵紋絲不動。
「放我出去!」
他嘶聲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然後三根長矛同時刺來,一根扎進了他的腹部,兩根扎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彎刀從手中滑落,整個人從馬背上癱軟下去,血從三個傷口同時湧出,匯成一股黏稠的溪流。
等他徹底倒下的時候,甬道里的慘叫聲也漸漸平息了。
那支先鋒騎兵,無一生還。
李文忠站在中軍指揮台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道缺口處緩緩流淌出來的血水,抬了一下手。
「左翼變陣,雁行展開。」
「右翼三才陣,中軍後撤五十步。」
令旗揮動。
四十萬大軍如同被他牽在手裡的木偶,精準地移動著。
左翼向兩側拉出一排雁翅狀的陣線,右翼迅速結成三才陣型,中軍整齊後撤五十步,每一步都落在同一拍上。
那些從後方湧上來的匈奴騎兵剛剛趕到缺口處,看到的卻是一道全新的陣線。
他們的先鋒已經全部消失了,而面前的神州軍陣變換了形狀,像是活物一樣在移動。
「他們人呢?!」
第二個萬夫長衝到缺口前,看到的只有滿地血泊和折斷的兵器,先鋒騎兵連人影都找不到了。
「進去的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
李文忠再次抬手。
「左翼雁行前壓,右翼三才從側面包抄,中軍原地結圓陣。」
令旗再次揮動。
左翼的雁行陣開始向前推進,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鐵鳥緩緩合攏。
右翼的三才陣從側面迂迴,兵分三路朝著匈奴騎兵的側後方向包抄。
中軍原地停步,盾手在外長矛手在內,結成一個嚴密的圓陣。
匈奴騎兵們懵了。
他們剛剛衝到軍陣正面,左翼就壓上來了,右翼就包抄過來了,中軍又變成了一個鐵桶。
他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沖,左沖右撞之間陣型開始混亂。
「往右!往右沖!」
一個千夫長指揮著本部騎兵朝右翼衝去,那裡看起來陣型鬆散,應該好突破。
可他帶著人衝到近前才發現,那三才陣像一張張開的網,他們衝進去之後三路同時合攏,把他們困在了中間。
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箭矢從頭頂落下,鐵盾從外圍合攏。
千夫長拼了命地揮刀砍殺,可砍倒了一個又補上來兩個,砍倒了兩個又補上來四個。
他的手下在銳減,身邊的屍體在堆積,血把他整個人染成了紅色。
「撤!撤出去!」
他想帶著人往外沖,可三才陣的三條陣線已經徹底合攏,把他們都圍死在了裡面。
另一邊,左翼的雁行陣也在收割。那些匈奴騎兵沖入雁行陣的翅膀之間。
兩側的陣線向內合攏,像一隻鐵鉗一樣把他們夾在中間。
鐵盾擠壓,長矛穿刺,刀斧劈砍,一波接一波的攻勢讓匈奴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是什麼打法……」
一個匈奴老兵癱坐在馬背上,滿臉的茫然和恐懼。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軍陣。
那些神州士兵像是有靈魂一樣,指揮官一個令旗揮動,整支大軍就同時變換陣型,配合得密不透風。
這不像是四十萬大軍,更像是一個人。
這種嚴密的配合,大軍之間的協調,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哪怕他們匈奴最為精銳的部隊,也不可能配合得這麼好。
畢竟,這可是四十萬大軍啊。
令行禁止。
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只是想想,他就感到頭皮發麻。
但是,李文忠的令旗還在揮動。
「左翼雁行撤,換錐形陣,從中路切入分割。」
「右翼三才合攏為方陣,向前推進壓縮。」
「中軍圓陣展開,變二龍出水陣。」
四十萬大軍再次變換陣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
匈奴騎兵們徹底看不懂了。
他們剛剛適應了雁行陣的打法,陣型就變成了錐形陣從他們中間直接切入,把他們的陣型切成兩半。
他們剛剛調整方向應對錐形陣,右翼的方陣就壓上來了,把他們往中間趕。
他們剛剛想往中間擠,中軍的二龍出水陣就分兩路左右展開,把他們夾在了三條陣線的交匯處。
他們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完全沒有自主能力。
敵軍怎麼變陣,他們就怎麼走。
一切的一切,全靠敵軍引導。
要知道,這可是戰場啊。
戰場上,他們被敵軍引導,牽著鼻子走。
媽的……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匈奴老兵終於崩潰了。
他丟了彎刀,茫然地看著四周不斷變換的軍陣,看著自己的同袍一隊一隊地被吞沒、被切割、被圍殺。
那些鐵甲洪流像是活的,像是長了眼睛的,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沖,總有一道陣線擋在前面,總有一個缺口引誘他們鑽進去然後關上。
李文忠站在指揮台上,令旗在他手中不斷變換方向。
他身後的傳令兵們已經不需要他開口說話了,每一個旗語都清晰準確,每一個指令都簡潔明了。
四十萬大軍在他的指揮下如同一人的身體,左臂前伸時右臂已經做好了掩護,頭部推進時兩翼已經展開了合圍。
「中軍二龍出水變一字長蛇,左翼錐形陣向右橫推,右翼方陣前壓。」
令旗揮動。
陣型再次變化。
那些被困在陣中的匈奴騎兵終於支撐不住了。
五十萬騎兵此刻還能策馬站著的已經不足一半,剩下的全部倒在了那些變換不息的軍陣之中。
地上鋪滿了屍體和掙扎的傷員,血把大片土地染成了暗紅色,馬蹄踩進去濺起的都是黏稠的血花。
「撤……」
那個萬夫長的聲音已經徹底虛了。
他渾身是傷,甲冑碎了一半,臉上全是血污和淚痕混在一起的東西。
「撤兵!」
他嘶聲吼著,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拼命打馬。
殘餘的匈奴騎兵像得了赦令一樣瘋狂地調頭逃竄,彎刀丟了,盾牌丟了,旌旗丟了,什麼都顧不上只求跑得快一點。
李文忠望著那些潰逃的騎兵,緩緩放下了手中的令旗。
「停。」
一個字。
四十萬大軍同時停步,陣型齊整如初,連呼吸的節奏都平穩得不像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李文忠轉身,朝著衛青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衛青站在遠處,望著那片被血浸透的戰場,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錯。」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帶著認可。
雙眼之中滿是欣賞。
這一場戰鬥,完全就是藝術。
這一場戰鬥,是可以寫進兵書的。
李文忠對於大軍的掌控,指揮,戰法的理解,已經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這樣的人才,不可多得。
李文忠直起身,看向遠處那些逃竄的匈奴潰兵。
他們的背影在草原上越來越小,帶著恐懼和絕望的潰敗之勢已經徹底壓垮了他們的脊樑。
五十萬匈奴騎兵,活著逃出去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全部留在了那片被鮮血泡透的草地上,屍體橫陳,和那些碎裂的木盾、折斷的彎刀、殘破的旌旗混在一起。
風從戰場上吹過,裹著濃郁的血腥氣。
李文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投向更遠處那片正在崩潰的匈奴中軍,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表演結束。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