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恆相信世上真的有妖怪。
自己手裡的青石子,就是一種很特殊的妖。
它什麼都知道,無論你提出什麼問題,它都能給出一個答案。
「昨夜發生了什麼?」
孫恆閉著眼睛,手中石子冒出淡淡的青煙。
迷迷糊糊,他看見了一幅畫面。
夜深人靜,兩個人影在慢慢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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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天太黑,不太清楚,孫恆還是看出了這兩人是誰。
柳京筠,黃秋生。
這兩個人怎麼會湊到一塊兒呢?
孫恆仔細想了想。
柳京筠今年二十餘歲,是北文苑最出名的才女。
黃秋生今年三十多歲,是梁京城最有名的贅婿。
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講師。
他和她會不會是故意避開閒雜人等,偷偷探討學術問題?
孫恆笑了,笑柳京筠的眼神兒不好,也笑黃秋生的膽大包天。
梁京人都知道,黃秋生以前是個窮書生,沒什麼大本事,他在仕途摸爬滾打多年,也沒闖出什麼名堂。
後來還是靠著贅入許家,黃秋生才在官場和學府中有了一席之地。
可以說,黃秋生前半輩子碌碌無為,只有一個北文苑講師的名頭是靠他自己爭來的。
這樣一個人,怎麼敢背著許家偷偷私會女學生呢?
就憑他老婆死了,覺得偌大的許家沒人在乎他了?
還有柳京筠,自己明明前途無量,為什麼要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在夜裡私會?
兩人走得不遠不近,舉止交談也留有分寸。
但明眼人能看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止師生這麼簡單。
孫恆不太明白,莫名心氣兒不順。
這不只是因為他偶遇過柳京筠幾次,正值青春年少,心懷憧憬。
更多還有對黃秋生的鄙夷和不恥。
——人最討厭的是自己,以及和自己相似的人。
從出身來看,黃秋生和孫恆很相似,他們都從偏遠的地方考進北文苑,沒有靠山,沒有人脈,只能在偌大的梁京里苦苦掙扎,打拼出一個未來。
但黃秋生拼了十多年,最後選擇了最讓人不齒的一條道路,活成了梁京的一個笑話。
在孫恆看來是既愚蠢又懦弱,簡直丟人丟到了家。
他可以沒有本事,也可以贅入世家,但偏偏不認命,自命不凡。
「攢了半輩子的志氣,只賣了閒銀三兩,白白浪費了大好年華。」
孫恆覺得,黃秋生早就該認清自己,沽名釣譽也好,哄抬身價也罷……趁著年輕,還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別等上了年紀才知道自己是什麼貨色,不怕沒人買,就怕貨比貨。
「我不能活成這個樣子。」
孫恆警醒自己,一定不能像黃秋生這麼蠢。
但看著那幅模糊不清的畫面,他心中冒出了一絲不清不楚的感覺。
黃秋生這種蠢人,身邊都能站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年輕才女。
這世道,或許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艱難。
蠢人太多太多,聰明人少之又少……別看某些人光鮮亮麗,其實他們,她們頭腦空空,連自己的生活都過不好。
這樣想著,畫面發生了變化。
一個詭異的白色影子翻過牆頭,突然跳到兩個人的眼前。
柳京筠被嚇的花容失色,黃秋生更是拔腿就跑。
轉眼間,畫面中就只剩下一個人和一隻妖怪了。
柳京筠面色慘白,想跑卻雙腿沒力,站不起來。
白臉妖越靠越近,慢慢伸出一隻很長很長的手,堅硬的手指幾乎觸在了她的臉頰上。
柳京筠忘記了呼吸,驚魂失魄,昏了過去。
等她再睜開眼睛,白臉妖已經消失不見了。
……
第三天,黃秋生找上門,卻被攔在了門外。
這個中年人面露不悅,質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在北文苑攔我的路?」
孫恆笑笑,說:「我是北文苑的學生,聽過您講的課。」
雖然講的不咋地,但他也沒多聽。
黃秋生一聽說學生,便自信了不少,他說:「學生該有學生的樣兒,你不去上課,在院裡閒逛成何體統?」
孫恆看了眼身後,說:「黃師,這裡是女院,您自己來這兒更不合適吧?」
黃秋生臉色一變:「我來這兒當然是有正事,難道還要和你交代?」
「還真得交代交代。」
孫恆點點頭,笑了一聲。
他身後的草叢裡,冒出了幾個彪形大漢,都是官吏打扮,表情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黃秋生見狀一愣,咬咬牙,大聲質問:「你們要做什麼!?」
「這裡是北文苑,你們這些外人敢在這裡放肆!?」
孫恆糾正道:「我不是外人,是學生。」
「他們是外人,是尋妖司的人。」
尋妖司負責監管梁京秩序,在任何地方都有執法權。
一聽見尋妖司幾個字,黃秋生忽然收斂,表情蔫兒了下去。
他支支吾吾,說:「既然是尋妖司的官差辦案,我就不打擾了。」
黃秋生轉身想走,孫恆開了口:「別急,別走。」
「還有些事兒,希望黃師配合調查一下。」
幾個大漢把黃秋生架了起來,不由分說,帶到了附近的小黑屋內。
「說說吧,黃秋生。」
「你是打算怎麼串通妖邪,危害北苑子弟的?」
黃秋生臉色劇變,連聲叫冤:「我怎麼可能勾結妖怪,謀害北苑弟子?」
孫恆問:「那為什麼柳京筠會向我們上報,說你深更半夜把她叫出門,然後撞見了白臉妖?」
「你平白無故把一個女學生叫出門,這難道不是居心叵測?」
黃秋生辯解道:「是有原因的。」
「我可以聽你解釋。」
但中年人忽然又不說話了。
孫恆只得威逼利誘:「白臉妖一案,在梁京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你應該知道。」
「尋妖司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你這點線索……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說,能安然無恙的走出去嗎?」
黃秋生表情變化,有所意動。
孫恆加了一把火:「眼下這局面,誰都保不住你,老實交代,說不定還有機會。」
黑屋安靜了好一會兒,黃秋生才肯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什麼白臉妖,把柳京筠叫出門,也是有別的目的。」
他說幕後指使自己的是宮中貴人。
「我的確是帶著目的接觸她,打算在中間牽線搭橋……」
但未曾想,黃秋生自己動了私心,被宮裡人知道了,受了好一頓折磨。
孫恆大概明白了。
這是既想做鴇,又想白嫖,結果東窗事發,差點兒沒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