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記得很清楚,石板下面有一片海。
大海無邊無際,一朵蓮花漂在海面上,不知道漂到了什麼地方。
「海水會流盡嗎?」
王易認為不會。
同樣的道理,荒原上的暴雨也不會停下來。
時間過了很久,
荒原上的湖泊越來越大,清水漫上山腰,變成了一片大海。
暴雨連綿不絕,海面持續上漲。
某一天,
海水漲到山頂,流入水牛觀,徹底淹沒了兩座山頭。
王易坐在屋檐上,低下頭,看著逐漸變高的海面。
還沒完?
彩蓮真人藏起來的清水究竟有多少?
另外,山裡的書生還好嗎?
那棵老樹已經被泡的四分五裂,書生的五枚道果也爛了四個。
再這麼下去,就算書生勉強能活,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因為王易是個記仇的人,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不容錯過。
只要書生敢冒頭,王易就會跳進海里,和祂魚死網破。
結果,十幾天後,書生還是沒有露面。
水牛觀沉入大海,王易漂在海面上,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他抬起頭,察覺到烏雲越來越近,觸手可及。
游到海水的盡頭,王易發現清水沒有流到外面,在荒原上越積越多。
……
終於,清水漲到最高處,水面與雲層重合,水天相接,不分彼此。
雨也停了。
這個世界只剩下一片雲霧繚繞,水汽蒸騰的大海。
海面漂著細小的毛髮,看不見一個人影。
王易像一具死屍,臉面朝下,動也不動。
他太高了,山沉在海底,道觀遙不可及。
後院那塊石板吐完了清水,另一個世界,海水徹底枯竭。
「咕嚕嚕~咕嚕嚕~」
海面冒泡,王易聽見動靜,坐起身。
他扭過頭,看見書生悄悄浮出水面。
書生好似一隻水鬼,被清水泡了幾個月,一張黑臉都變成了虛弱的蒼白色。
祂勉強堅持到現在,失去了仙人的根本,丹田不剩一絲靈力。
「喲,還活著啊。」
王易扯扯嘴角,幸災樂禍的看向書生。
「我記得幾個月前,你不是挺牛逼嗎?」
王易晃晃悠悠站起身,擼起袖子,朝前走去。
「你當時說什麼來著?」
「哦,對了,凡人修士再怎麼努力也就像我這樣了,可憐可悲,只能被仙人踩在腳下。」
王易記得很清楚,書生說過的每一句話。
「你還說我是要飯的乞丐,手裡沒一件東西屬於自己,全靠撿仙人剩下的玩意兒。」
「對嗎?」
書生渾身無力,只能看著王易越走越近。
到了此時此刻,情況已然完全不同。
王易還是那個王易,連被扯下來的胳膊都自己接了回去。
書生卻不再是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五世仙人。
風水輪流轉,凡人浮上天。
書生沉默半響,擠出笑容。
適才相戲爾,何必這麼認真呢?
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和平共處,平分地府,你覺得如何?
這些話,書生堵在喉嚨里,沒有說出口。
因為王易捏住了祂的脖子,不想再聽見書生的聲音。
他輕聲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沒被淹死。」
「除了前世的四枚道果,你還有一座神道石像。」
張年文的鬼神官位落在了書生身上。
祂不只是仙人,而是一個神和仙雜糅的東西,八成仙人,兩成神明。
清水消融了仙人的那部分,只留下了鬼官的神性。
如今的書生已經徹底走上了神道,化作地府鬼神。
但祂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王易並非仙人,也不是神明,只是一個比較另類的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沒有資格和一尊鬼神平分地府。
「但我想要這座地府。」
王易問書生:「你覺得該怎麼辦呢?」
真正的地府由四個部分構成,兩座鬼門山,一片神廟錯落的荒原,以及最後石板下的黑色世界。
清水淹沒荒原,海底下的鬼神會一個接著一個甦醒。
地府理應是仙人禁忌之地,王易只有占據這裡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山主想要的地方一定是塊寶地,彩蓮真人也留下了如此巨大的手筆,用於清洗仙人。
王易更加不想錯過。
但只有一個問題,他沒有走上神道,沒辦法掌控地府。
「我有一個想法。」
泡在海里的這麼多天,王易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雙手用力,按住了書生的頭顱,然後低聲說道:「我曾經修行過一本功法,是我修行路上的第一本功法。」
它叫萬煞鬼神像。
修行關鍵在於煉化一尊鬼神像,以鬼神之面震懾世間萬鬼,驅使它們為自己所用。
這本功法品階很高,能修行到嬰仙境界。
王易原本打算煉化鬼仙,作為自己新的鬼神像。
但中間發生了不少意外,導致王易的計劃落空。
最後,死去的鬼仙甚至背叛自己,偷偷引狼入室,讓王易吃了個啞巴虧。
「俗話說的好,冤有頭債有主,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王易盯著書生,眼神愈發怪異,他說:「現在,有新的選擇了。」
一個半死不活的五世仙,一尊剛誕生不久的地府鬼神。
難道還有比書生更合適的胚子嗎?
王易覺得沒有了,一切都很合適。
書生鼓起眼睛,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同樣的結局,再次發生在了書生的身上。
祂的頭顱,被同一個人,拔了下來。
王易腳踩著無頭屍體,雙手捧起一個大好頭顱,站在海面上,像瘋子一樣振臂高呼。
「地府,是我的!」
……
此地全是海水,水裡還有活人嗎?
其實是有的。
除了海面上的瘋子外,海底還有幾個僥倖存活下來的傢伙。
陳清月屏息閉氣,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一樣。
柳曲籽鼓著嘴,拼了命的往上游。
她從老廟主的神廟裡逃了出來,現在還活著,但也快死了。
臨死前,柳曲籽想再見師傅一面。
她發現了一個恐怖的秘密,大喊出聲,只要能讓師傅聽見。
「師傅,師傅,海里還有別的東西。」
「師傅,幾個師弟都瘋了,長毛了。」
「師傅,你快走,我攔不住它們……我好像,也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