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還藏著元嬰修士？真的麼……到底在哪兒？！」
眾人一陣騷動，目光四下搜尋，卻一無所獲。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個猜度，竟是出自一個築基期的蒙面女修之口。
一個築基修士，居然比在場所有人都先嗅到了那層水面之下的暗流，這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殷黎士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眸光中帶著幾分重新審視的意味。
「沒錯，我也是昨夜才想明白——這艘船上，應當還有一位元嬰同修藏著。」
他頓了一下，語氣低沉。
「此刻，星盤已失，確實也沒有再藏的必要了。」
隨即他抬起頭，聲音驟然拔高，如一記洪鐘撞入海風之中。
「兩位——出來吧！星盤已經全部丟失，何必再藏！」
那聲音裹著元嬰真元，像一道無形的波浪貼著甲板向四面八方鋪開，震得船舷邊的海水都泛起細密的漣漪。
話音落下。
甲板上安靜了數息，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什麼。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
然後。
兩道身影同時從不同方向顯露出來。
一道從破雲號船尾的陰影中緩步走出，像是從夜色里直接長出來的一樣。
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身著青灰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枚古銅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陣」字。
另一道從青璃號人群後方走出來，身形不高，寬袍大袖，面容平淡無奇，正是那個一直擠在人群中沉默寡言的「老張頭」。
他走出來的那一刻，站在他旁邊的幾個修士同時僵住了——他們和他同船數日，竟無一人察覺。
兩人一前一後，在甲板上站定。
青袍中年修士率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屬於元嬰修士的從容和自負。
「天墟陣宗，仲孫行——」
「藏於破雲號。」
他偏過頭，看向蘇淺雪的方向，目光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隨後那寬袍修士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在心中激盪。
「天墟問心閣，張問——」
「藏於青璃號。」
兩人說完，同時看向殷黎士。
三人目光交匯，心中都不禁一震。
「原來，你們也在！」
不過三人雖然都是相識，但此刻都未有過多寒暄。
三人目光隨即又落在蘇淺雪身上。
仲孫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是你……發現船上還有其他元嬰的？」
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審視的意味。
殷黎士緩緩開口。
「是她。」
仲孫行目光微動，緩緩開口。
「……築基修為，看透這一步，不容易。」
張問此刻也已經上前，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片刻後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殷黎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偏過頭，看向仲孫行和張問，聲音沉了幾分。
「兩位道友，既然已經亮了身份，那就說正事。」
他頓了一下。
「星盤全丟了，三艘船已經沒有方向，你們可曾有過什麼察覺。」
仲孫行沉默了一瞬。
「破雲號上，穆朝死前接觸過的最後一個人，是一個假扮船工的散修。星盤丟失的當天夜裡，那人就不見了。」
「身份？」
「查不到。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張問抬了抬眼皮。
「青璃號上，賀器消失前，他曾來找過我，說底艙有人進出過，不止一次。」
「底艙？」
「嗯，像是在搬什麼東西。」
殷黎士的目光微微一動，看了一眼蘇淺雪的方向，又收了回來。
「青璃號底艙。搬東西——」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心裡把它們和某件他一直在保護的東西放到了一起，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張問臉上。
「知道搬的是什麼嗎？」
張問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平靜如常。
「不知道，但底艙有被人撬過的痕跡——不是普通的撬，是陣法的痕跡。」
「陣法？！」殷黎士眉頭緊蹙。
「像是有人提前在底艙刻過某種陣紋，然後在某個時間點把它激活了。」
殷黎士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三人之間輪轉了一圈。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嚴肅。
「現在星盤全丟了，三艘船正在朝陰冥海域方向漂。如果船真的進了那片海域，誰也走不掉。」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
「海眼的歸屬，到時候就不重要了。」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仲孫行和張問各自沉默了片刻。
然後仲孫行開口。
「查，繼續查。」
他的聲音倒是不大，但語氣很明確。
「那件東西只要還在船上，就一定還會有人動它。」
張問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從殷黎士身上移開，掃過在場所有人，像是在重新打量每一個人，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他說了一句。
「那就把甲板上的人，再問一遍。」
三人之間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沉默本身已經傳遞了足夠的信息——他們有著不同的立場，但卻有著相同的任務。
但此刻，在面對陰冥海域這個共同威脅時，他們暫時達成了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殷黎士轉過頭，看向蘇淺雪。
他的目光比方才和緩了幾分。
「你剛才說得對——三艘船上確實各有修士，你能看穿這一步，確實出乎老夫意料，也讓我很驚訝。」
蘇淺雪隔著面紗，並未說話。
殷黎士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海面，灰白長發在風中輕輕拂動。
片刻之後。
殷黎士的聲音再次響起，陰冷冰森。
「現在三艘船上的星盤全部丟失——這片海域沒了星盤意味著什麼，你們應該都清楚。」
他頓了一下。
目光緩緩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人，帶著不加掩飾的冷冽與猜忌。
「但老夫知道——殺害三位船長，盜取星盤的人，還在這艘船上。」
話音落下，他停頓了一息，像是在給藏在暗處的人最後的警告。
「別讓老夫找出來——否則，定將你剝皮挫骨，碎屍萬段。」
話音落地的瞬間，元嬰修士的威壓徹底釋放。
一股沉重如海嘯，冰冷如深淵的力量以殷黎士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炸開，空氣被壓縮成一層可見的波紋貼著海面擴散而出。
方圓十里之內的海面同時翻湧，像有無數巨獸在水底翻身。
海水炸起數丈高的白浪，船體劇烈搖晃，船舷邊的修士有人踉蹌後退，有人扶住桅杆才勉強站穩。
整片海域都在那一瞬間被他的威壓攥住控制。
甲板上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連海風都像是被這句話壓了一下。
殷黎士沒有開口，但他的目光在蘇淺雪臉上停了一息。
隨即傳音給另外兩位元嬰修士，仲孫行，張問兩人。
「必須查出兇手找到星盤，若是滑向陰冥海域，那就麻煩了！」
仲孫行，張問兩人對視一眼表示贊同。
隨後張問問道。
「可是怎麼查？」
殷黎士扭頭看向蘇淺雪和江池的方向，隨後傳音回道。
「讓那個遮面的女修查！」
「三日之內，必須讓她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