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囉宗山門外的戰場,已經徹底亂了。
三座大陸的修士原本絞殺在一起,刀劍、靈光、鮮血混成一片,分不清誰在攻誰在守。
但就在那七道元嬰身影各自落位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按住了肩膀。
他們看見了。
東興的修士看見張玄枯退到了對面,胡青崖站在了雲闕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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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崑崙跪在地上,金煌身明滅不定,裂紋從肩膀蔓延到腰腹,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蒼玄的修士看見那四道敵方元嬰的身影並排而立,而自己這邊——楚蘿纓孤身懸在半空,身後只剩一個殘血的伍崑崙。
而他們自己的元嬰老祖,從他們在蒼玄動身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
洪興的修士也看見了。
但他們看見的東西不一樣。
他們看見四道元嬰身影站在自家宗主身後,看見對面只剩下兩個人,看見那柄巨劍還在持續下壓,楚蘿纓的盾面正在碎裂。
剛剛還覺得自己要死了,現在覺得——好像能贏。
這種反轉讓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
一個洪興弟子從人群中衝出來,手裡的刀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里直接扯出來的。
「——他們沒人了!!」
「東興的元嬰叛了兩個!蒼玄的元嬰跑了!!」
「沖啊——!!」
洪興弟子的陣型像被鬆開閘口的洪水,從瞳囉宗主峰兩側湧出,朝著東興和蒼玄的陣線壓了過去。
喊殺聲比方才更響,腳步比方才更快,像一群終於看到獵物的狼。
東興修士的陣線正在潰散。
一個滿臉是血的東興弟子把刀插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蒼穹之上那四道敵方元嬰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空蕩蕩的天際線,然後猛地轉頭,看向旁邊正在喘息的蒼玄修士。
「你們那個蒼玄大陸的青陽老祖呢?!」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他人呢?!怎麼還不出現。」
那個蒼玄弟子被吼得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把你們扔在這兒,自己跑了?!」
東興弟子的聲音憤怒而怨恨。
周圍的東興修士同時看了過來。
「你們蒼玄!說好了聯手!就帶了你們這些——你們這些蝦兵蟹將?!」
「你們那個老祖呢?!是不是把我們都耍了!」
「他把我們扔在這兒給你們擦屁股?!」
沒有人回答。
那幾個蒼玄弟子低著頭,臉色漲紅,有人攥緊了劍柄,有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遠處。
天劍宗那位年邁的長老站在山脊線上,看著前方正在崩潰的陣線,手掌攥著劍柄,手掌在微微發顫。
他身後一個年輕弟子低聲問。
「長老……青陽老祖,真的走了嗎?是不是把我們給賣了!」
長老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自己也在問這個問題。
從開戰到現在,他就沒見過江池出現在戰場上。
那個殺了天字三宗宗主,坐上蒼玄大陸第一人,又自稱青陽老祖散修。
此刻,毫無蹤跡。
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到底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
長老的聲音很低,落在周圍弟子耳朵里。
那幾個蒼玄的宗門修士面面相覷。
有人低聲狠狠地罵了一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恨不得要生吞活剝了口中之人。
「他到底在哪兒……」
「他說了要來的……」
「他把我們推上來,自己跑了?」
沒有人替江池說話。
洪興的陣線正在向前推移,東興的陣線正在向後退縮,蒼玄的旗幟在山脊線上獵獵作響,旗面已經被靈光炸裂的氣浪撕出數道口子,像一面被打了很多次的鼓皮。
三座大陸的修士,看著天空中七大元嬰的對局,個個心中五味雜陳。
——
與此同時。
瞳囉宗內殿之中。
長廊幽深,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冷白色的玉石,光線從玉石內部透出來,照亮了腳下的石磚。
腳步聲在長廊里輕輕迴響。
不緊不慢,像一個人走在自家的院子裡一樣。
墨色的袍角從轉角處露出來,然後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江池走在瞳囉宗的內殿裡,步伐不急不緩,目光從兩側的石壁上掃過,就像一個觀光客一樣。
他的肩膀上蹲著一隻玄鳥,鳥喙微張,偶爾發出「嘎」的一聲輕響,像是在給他指路,又像只是閒著沒事叫兩聲。
長廊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半掩著,縫隙里透出暗沉的光。
江池沒有急著推門。
他停下來,伸手摸了摸門縫邊緣的陣紋痕跡,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有人來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肩上的玄鳥歪了歪頭,叫了一聲。
江池推開門,走了進去。
而此刻,瞳囉宗山門外,三座大陸的修士正在互相指責,洪興弟子正在為他的缺席而狂喜反撲,東興修士正在罵蒼玄,蒼玄修士正在捶胸頓足,暗暗咒罵那個從未出現的名字。
內殿深處。
江池停下了腳步。
他抬手,肩上的玄鳥振翅飛起,在半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片刻之間,近百隻玄鳥同時展開翅膀,無聲無息地散入整座瞳囉宗內殿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隻玄鳥都是一隻眼睛。
他閉上了自己的眼。
眼前的黑暗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疊加在一起的畫面。
長廊、石室、樓梯、廢棄的丹房、堆滿典籍的暗閣、一間落滿灰塵的靜室。
近百個畫面在江池的腦海中同時鋪展開來,像一百扇同時打開的窗戶。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一一在腦海中處理著這些信息。
過了片刻。
「嘎——」
一隻玄鳥的叫聲從深處傳來。
江池的眼前浮現出一間密室。
石門緊閉,門上沒有陣紋,沒有鎖,但邊緣有一層極淡的光在流動,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封住。
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一扯!
「找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內殿裡格外清晰。
隨即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遁光,飛向那道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