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大陸各宗弟子穿過光幕時。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舊航道的入口在蒼玄南境一片荒山中。
靈樞門宗主親自帶路,才找到那條被藤蔓和碎石掩埋了大半的石階,階面風化得厲害,踩上去簌簌落灰,像是一百年沒人走過。
隊伍很長,臨近時,避免被發現,便都收了飛舟。
此刻但沒有多少聲音。
弟子們低著頭,快步跟上,沒有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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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覆滅不過數日,蒼玄已經換了天。
如今他們要遠征洪興,替那個曾經殺光他們宗主的人打頭陣。
青陽老祖的命令已經下了。
隨行各宗宗主都未多問,各宗門主也都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江池一人已先行出發,他們從舊航道走,到洪興外圍待命,等他的信號再動。
隧道盡頭,篝火已經生了起來。
三宗長老圍著火堆坐著,各自抱著手臂或捧著茶杯,沒有人看身邊其他人。
火光照在他們臉上,明滅不定,像是每個人都在等別人先開口。
天劍宗的一位長老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年逾百歲,身形乾瘦,面容黝黑,一雙手長滿了粗繭,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鑄過鐵的匠人。
他連頭也沒抬,只盯著火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旁邊的人。
「咱們三宗這麼多娘當炮灰——這種事,以前有過麼?」
旁邊天水宗的長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以前?以前三宗哪輪得到咱們衝鋒陷陣。」
另一位長老也接了一句。
「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的可是只修煉半年就達到元嬰的老祖——可不是咱們以前那些千年吃供的老宗主了。」
天劍宗長老搖了搖頭,繼續開口道。
「但有一說一,青陽老祖沒直接殺了咱們,已經夠給面子了,三宗弟子能留一條命,能跟著出征混個頭功也算是慈悲大發了!」
這一句話落下,火堆邊的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另一個聲音從側邊傳來,像是一個思索很久終於決定開口的人,慢悠悠地說。
「咱們來都來了,再說這些也沒什麼用。我倒是覺得,這一仗若是真能剷除瞳囉宗——那咱們三宗也算立了頭功,到時候,他再對三宗另眼相看,也未必不可能。」
天劍宗長老握了握拳,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頭功不頭功的……我只求三宗弟子能活著回去。」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與此同時。
隊伍外圍,一個穿著舊袍的中年修士靠在石壁邊,他眯著眼,像是閉目養神,卻微微側著頭。
他是天劍宗一位不起眼的執事,但在舊天劍宗覆滅時,他親眼見過宗主謝淵被江池一劍斬落的景象。
那一天之後,他再沒提過「復仇」兩個字。
此刻他聽著火堆邊幾位長老的議論,半睜開眼,看了一眼遠處那一片正在紮營的弟子,又把眼合上了,像是已經懶得再多看什麼。
另一側,一位年輕弟子低聲問旁邊的人。
「師兄,你說……咱們這次真能打下來麼?」
「不知道。」
「要是打不下來呢?」
「那就死在那裡。」
那年輕弟子的呼吸頓了一下,沒有再問。
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偶爾有人壓低聲音說話,偶爾有風卷過山谷,揚起塵沙,遠處舊航道盡頭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模糊而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天際掠過——極快,像一顆被風壓低的流星,拖出一道細長的尾痕。
山谷中的篝火同時搖了一下,像被那道光芒過境時的餘風吹動。
幾個靠在外圍的弟子抬頭望了一眼,又低下頭,像是沒看見一樣。
隊伍深處。
那幅地圖並沒有被人收起來,在火光的映照下,地圖上那條舊航道的終點微微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江池手指最後停留的位置正落在洪興東南邊緣一段無人標註的界線上。
宿營地的火堆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幾簇還在風中倔強地亮著。
沒有人再議論了,但每一位長老心裡都明白。
和洪興大陸這一戰只能贏。
————
東興大陸,北境。
一處依山而建的宗門坐落在灰褐色的山脊上,石牆低矮,檐角壓得很低,看起來不像什麼大宗門。
夜色剛沉下去,議事堂里的燈火還亮著。
一個身形乾瘦的老者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幾枚傳訊玉簡,旁邊站著兩個弟子,手裡還捧著剛送來的卷宗。
他放下玉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第三次放下時,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蒼玄大陸,三宗覆滅?」
他抬頭,目光落在那弟子臉上,像是在等對方說「是我看錯了」。
那弟子趕緊低頭,語氣卻不敢含糊。
「回稟長老,消息是從蒼玄邊境傳回來的,已經經過兩次確認。
天字三宗宗主——全部隕落,新任宗主為三位聖女接替,三宗弟子如今已全部納入青陽宗統轄。」
「青陽宗?」
那老者眉頭緊緊蹙起,仿佛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對,宗主曾經是一位散修。」
「散修?」
老者的聲音微微拔高,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
「一個散修,滅了天字三宗?」
「是。據說那人半年前才飛升上來。」
「放屁,你這消息都哪來的?這麼胡扯消息也送回來,我看你們這些搞情報的都是些廢物。」
議事堂里安靜了片刻。
就在議事堂沉靜的片刻,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傳來了一句的聲音。
「情報沒錯,是我親自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