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從人群中衝出。
他衣袍散亂,髮髻歪斜,完全沒了往日的從容。他衝到蘇隱之身前,擋在江池與蘇隱之之間,張開雙臂,像一堵瘦弱的人牆。
他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嘶啞而急促。
「江池——不,江教主!之前是我不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把您從凡界接上來,卻把您送去血煞教送死!是我拆散您和聖女!全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種「只要說得夠快就不會被殺」的僥倖,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後面的話一口氣全部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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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求生欲地看著江池。
「但我現在知道了!您是天縱奇才!您是半年結嬰的妖孽!您配得上聖女!您配得上天嵐宗的一切!求您——求您看在我把您帶上修仙界的份上——」
江池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轉頭。
他只是輕輕側了一下目光,一個眼神兒。
雷靈兒動了。
一道銀白色的雷光從原地炸開,快得像被拉成一條線的閃電。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蘇牧面前。
沒有停頓,毫無預兆。
手中那柄雷煞凝成的月牙長刀橫斬而出。
刀光如一道被壓扁的月光,貼著蘇牧的脖頸切過。
噗——
蘇牧的話卡在喉嚨里,上半身與下半身在那一瞬間錯開半尺,然後各自向兩側傾倒,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碎石之間,血腥刺鼻。
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雷靈兒收刀,化作雷光,又回江池身側,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翻動,刀身上的雷光緩緩熄滅,像是從未出過手一樣。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殺了。
那些剛剛還在觀望的修士們,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分畏懼。
連話都不讓說——直接殺。
那不是他娘子的血脈至親麼!
再看蘇淺雪那裡。
丁小溪和謝桃兩人看到這一幕也都心中一寒。
剛剛i他們的兩位宗主雖然也被江池所殺,心中雖寒,但他們也不是這江池的道侶,自然不需要顧忌。
可是此刻所殺之人,可是……
他們目光紛紛看向蘇淺雪。
蘇淺雪自然感受到了兩雙眼睛看向自己。
蘇淺雪眼神淡漠地沒去看,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在凡界之時,我就早已經沒了家人,只有池哥才是我的家人。」
「若我沒這一品天骨,誰又肯認我是家人?!」
「所謂聖女,也不過是別人要用的工具。」
蘇淺雪淺淺一句話,另外兩位聖女如遭雷擊一般。
對啊!
什麼聖女,無非是用來聯姻,用來拉攏勢力,用來鞏固宗門實力的工具。
若是七品塵骨,誰又會睜眼瞧上她們一眼呢。
此時再看蘇隱之、。
她站在原地,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蘇牧的身體倒在血泊中,看著那兩截身軀之間攤開的一攤的血水,喉嚨里似是有什麼東西像是被堵住了。
他認識蘇牧太久了。
那是他的後人,是他的傳話人,是他留在在這修仙界的眼睛。
他派蘇牧去凡界接蘇淺雪,派蘇牧去剷除血煞教,派蘇牧去處理那些瑣碎的、見不得光的事。
蘇牧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現在蘇牧倒在了他面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完。
蘇隱之的手在袖中收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
他沒有上前,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低頭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蘇牧的屍體上移開,重新落回江池身上,臉色平靜得近乎異常。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壓到了極點的平穩,卻又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池,不,江教主。」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會的,都會了。天水宗的潮音訣,天劍宗的風帝詔,你都已經修到了極致,我天嵐宗的功法,天嵐宗的靈脈,天嵐宗的底蘊——只要你願意,全部都可以給你。」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為下一句話鋪墊足夠的重量。
「蘇淺雪是我的後人,你是她的夫君,你與我之間,終究是一家人,何苦再自相殘殺?」
他向前邁了半步,語氣又放低了幾分,誠懇得像是真正的長輩在勸說走偏的後輩。
「整個蒼玄大陸都是你的,天字三宗的傳承,蒼玄大陸的底蘊,天玄秘境的資源——全都可以成為你江池的囊中之物,你我聯手,這天下,就沒有去不了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穩,措辭得體。
他像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擺在了桌面上,目光落在江池臉上,等一個回應。
江池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蘇隱之,眼眸中毫無波瀾。
任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隱之等了幾息,又補了一句。
「江教主,你好好想想……一家人,沒有必要走到這一步呢。」
江池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切開夜風的一柄寒刀。
「你方才,讓我娘子跪下的時候,可曾想過一家人?」
蘇隱之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方才,抽她鞭子的時候,可曾想過一家人?」
蘇隱之沒有說話。
「你方才,要把她送去瞳囉宗當血爐的時候,可曾想過一家人?」
江池向前邁了一步。
「我娘子在台上跪著的時候,你在台下坐著,親眼看著她吞了燃嬰血丹,親眼看著她燃燒根基與你們拼命,你那個時候——」
他的聲音低了一度。
「有沒有想過,她是你的一家人?」
蘇隱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江池站在他面前,墨袍翻卷,目光冷得像兩柄沒有鞘的劍。
「你們蘇家把她從凡界接上來,不是因為她需要家,是因為她有用,你們給的每一份資源,都是在往她身上壓一份債。她從來沒說過不——不代表她心甘情願。」
他頓了一下。
「我不是你們蘇家的人,我跟你們,不是一家人。」
蘇隱之的指尖在袖中收緊,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你要如何?殺了我?你已經是元嬰修士,已經滅了天劍宗和天水宗的宗主,蒼玄大陸已經是你的了,殺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江池看著他。
「好處?」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它的味道。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
「我殺人,從來不需要好處。」
他抬起右手,劍指向天。
一瞬間,一柄柄飛劍從儲物袋中魚貫而出,一柄接著一柄。
遮天蔽日,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柄神兵。
江池聲音冷冽。
「我說過——」
「欺我娘子者,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