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15日。
權威財經雜誌《時代財富》聯合胡潤研究院，提前發布年度中國百富榜特刊。
往年這份榜單的頭版，通常是西裝革履的地產大亨或實業巨頭。
今年，頭版封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個名字，以及一串長到讓人眼暈的數字。
榜首：林川。
年齡：24歲。
預估個人資產：485億人民幣。
雜誌內頁用整整六個版面，拆解了這485億的構成。
九州控股全資持股。旗下囊括九州網絡（淘寶、支付寶）。
校園淘、九州科技（作業系統與廉價PC）。
網際網路股權版圖。騰訊25%、阿里45%、百度30%、搜狐網易戰略持股。
實體資產。九州地產（五大核心城市二十七個超級樓盤）、顧氏物流（深度綁定控股）、東海航空（20%絕對控股）。
報導最後寫了一句話：
「他沒有順應時代，他創造了時代。」
消息傳出，全國震動。
江城，老城區虹橋別墅。
林建國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盯著當天的《江城日報》。
頭版頭條轉載了百富榜的新聞。他拿著報紙的手一直在抖，報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李秀蘭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從廚房走出來，看著丈夫發愣的模樣，隨口問：
「老林，看什麼呢？」
林建國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報紙上的黑體大字，
「秀蘭，報紙上說，咱家小川……成中國首富了。」
李秀蘭手裡的果盤「哐當」一聲砸在茶几上，蘋果滾落一地。
上海，復旦大學創業中心。
校園淘總部辦公區內，幾十台電腦前坐滿年輕的大學生員工。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工作，盯著網頁上的新聞彈窗。
「林總……林總是首富？」一個地推主管張大嘴巴。
林小冉從獨立辦公室推門而出。
她穿著黑色職業裝，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表，目光掃過全場。
「看夠了嗎？」林小冉聲音清冷，
「首富是我哥，不是你們。校園淘今天的日活數據如果達不到預期，該扣的績效一分不少。幹活。」
辦公區瞬間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京城，張家別墅。
紅木茶桌前，張震端著紫砂壺，將茶水澆在金蟾茶寵上。
張臨天站在三步外，手裡捏著那本《時代財富》雜誌。紙張被他捏得變形。
「爸。」張臨天聲音乾澀，喉結艱難地滾動，
「這數據肯定有水分。他那些網際網路公司很多都沒上市，估值都是虛的。」
張震放下紫砂壺，抬眼看著自己的兒子。
「虛的？」張震聲音不大，
「他手裡握著全國最大的物流網，最大的線上交易平台，最大的第三方支付資金池。」
「你告訴我，哪裡虛？」
張臨天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認輸吧。」張震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以後別去招惹林川。」
張臨天低下頭，轉身退出書房。
上海，陸家嘴，九州大廈。
一樓大堂已經被全國各地趕來的媒體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架在閘機外，閃光燈閃成一片。
公關部全員出動，在樓下維持秩序。
總裁辦的電話線路全部占線，市府、銀行、各大投資機構的賀電排隊打進來。
外界沸騰，九州大廈內部卻維持著詭異的平靜。
中午十二點半，大廈三樓員工食堂。
林川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深色休閒褲，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
站在三號打菜窗口前排隊。
前面排隊的幾個程式設計師頻頻回頭，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敬畏，身體僵硬得不敢動彈。
「林總好。」打菜阿姨手裡的勺子有點抖。
「阿姨，要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地三鮮，半葷半素那個窗口的麻婆豆腐也來一點。米飯二兩。」林川語氣平和。
打菜阿姨趕緊打滿，肉堆得冒尖。
林川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剛吃兩口，葉知秋端著餐盤快步走過來，坐在他對面。
「林總，樓下媒體快把大門擠破了。」
葉知秋壓低聲音，
「《華爾街日報》和《時代周刊》的亞洲區主編都在申請專訪。」
「公關部問，要不要辦一場慶祝酒會？」
「不辦。」林川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隔壁桌坐著幾個剛入職不久的應屆生。他們端著飯碗，偷偷打量著林川。
「那就是首富？」一個女生小聲嘀咕。
「看著好年輕，而且……他居然也吃食堂。」
另一個男生咽了口唾沫，「我以為首富天天吃滿漢全席。」
林川吃完最後一口米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轉身走向電梯。
普通員工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那個高高在上的中國首富，離他們這麼近。
頂層，總裁辦公室。
林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黃浦江上來往的貨船。
首富。
這兩個字在很多人眼裡是終點，但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個靶子，也是下一個時代的門票。
名聲到了頂點，就該做點不那麼顯眼，卻能保命的事。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蘇晚棠和周明遠推門走進來。
「林總，您找我們。」周明遠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
「各業務線的資金回籠很健康，支付寶的備付金池……」
「先放一放。」林川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叫你們來，是宣布一項新的人事任命和業務線。」
蘇晚棠拿出錄音筆和記事本，神色專注。
「從九州創投單獨劃撥兩億資金。」
林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成立『九州醫療』。蘇晚棠，你兼任負責人。」
周明遠愣住了。
「醫療？」周明遠皺眉，
「林總，醫療行業重資產、長周期，水很深。我們現在的核心是網際網路和地產，跨界做醫療，會不會分散精力？」
林川看著周明遠，語氣不容置疑。
「九州系現在有多少人？」林川問。
「直系員工三萬兩千人。」蘇晚棠報出數據，
「算上顧氏物流的司機、倉管，淘寶客服，校園淘的線下地推，東航的機組和地勤，整個生態鏈上，直接靠九州發工資的，超過二十萬人。」
林川點頭。
「二十萬人，每天在全國各地跑。物流車跨省，空乘跨國，地推接觸密集人群。」
林川目光深邃，「這二十萬人的健康和安全，是九州生態的底線。一旦出現大面積的公共衛生問題，我們的物流網會停滯，電商會癱瘓。」
周明遠和蘇晚棠對視一眼，神色變得凝重。
「對外口徑，九州醫療是服務內部員工的福利機構。」
林川下達指令，「第一步，在上海、北京、廣州、深圳、成都五個核心城市，建立九州員工專屬體檢中心，建立全員健康檔案。」
「第二步。」林川加重語氣，「在顧氏物流的五大核心樞紐倉旁邊，建立獨立的醫療物資儲備庫。」
「大批量採購板藍根、阿莫西林等常用藥。採購醫用口罩、防護服、紅外線測溫儀。」
「制定最嚴格的倉庫和貨車消毒標準。」
「林總，口罩和防護服買多少？」蘇晚棠問。
「按一百萬人半年的消耗量買。」林川說。
「儲備庫必須在今年十月前完工並填滿。東航那邊，給沈蔓下發通知，所有機組人員進行生化防護培訓。」
「並且九州要大量收購口罩廠、消毒液廠、防護服廠、體溫計廠、連鎖藥房。」
周明遠倒吸一口涼氣。按這個標準採購，兩億資金都不一定夠。這完全是應對戰爭級別的後勤儲備。
「林總，有這個必要嗎？」周明遠忍不住問。
林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初春的陽光。
2002年初。
距離那個讓全國陷入恐慌、讓無數企業停擺的寒冬，還有不到八個月。
「照做。」林川沒有回頭，「資金不設上限，有些東西，備而不用，好過用而無備。」
蘇晚棠合上記事本，沉聲應答：「明白，我馬上落實。」兩人退出辦公室。
林川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首富的榮光只是虛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