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順著青石板路滑行,停在蘑菇屋的竹籬笆外。
車門剛拉開,外面呼啦啦圍上來一圈人。
總導演王正宇手裡拿著大喇叭,身邊戳著四台長槍短炮。
副導演和幾名劇組場務排成一排,封堵住院門。
現場架設了整套搜查裝備,長桌上擺著塑料托盤。
王正宇板著面孔,語氣嚴肅。
「林老師,按照節目組的規矩,進門必須開箱檢查。」
「所有外帶熟食、零食、調料和半成品,一律沒收充公。」
「請把行李放在桌上配合搜查。」
林辰走下車,單肩掛著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
他沒有半點不悅,把背包擱在塑料托盤上,拉開拉鏈。
「查吧,隨便翻。」
副導演戴著白手套,伸手拉大背包敞口。
幾台攝像機湊近,鏡頭對準背包內膽。
下一秒,在場所有工作人員全都愣在原地。
寬敞的背包里空蕩蕩的。
裡面只有兩套摺疊整齊的純黑純灰棉質短袖長褲。
旁邊躺著一個塑料洗漱包,塞著牙刷和毛巾。
最顯眼的角落裡,放著幾塊巴掌大小的奇形怪狀小物件。
沒有大牌高定,沒有整箱護膚品,更沒有任何食物。
副導演拿起那塊沉甸甸的木頭看了半晌,滿臉迷茫。
「林老師,您這帶的都是些啥?」
「工藝品,手工刻著玩的。」
林辰隨口應付一句。
「就這些東西?」
王正宇抓了抓腦門,神色格外詫異。
「您好歹是幾十億票房的男主角,這未免也太簡陋了吧。」
林辰伸手把背包拉鏈重新拉上,搭在肩頭。
「我是來錄節目的,又不是來走紅毯的。」
這一句話懟得王正宇啞口無言,周圍幾個攝像師憋著笑,肩膀直抖。
林辰拎起背包,邁步跨過竹籬笆的門檻。
剛進院子,正房木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彭於唱腳底打滑,整個人衝下台階,臉上的激動完全掩蓋不住。
「辰哥!真是你啊辰哥!」
彭於唱衝到近前,雙手伸出來想接背包。
林辰把背包遞過去,彭於唱寶貝一樣抱在懷裡。
「我剛才在電話里真被嚇懵了,原來是你在逗我!」
這時候,二樓走廊探出一個頂著雞窩頭的腦袋。
大華踩著一雙人字拖,一邊系睡褲抽繩一邊往樓下奔。
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肢體動作浮誇。
「哇!功夫巨星!真人真的好帥好高!」
大華一把衝到林辰身側,圍著他打轉,兩眼放光。
他抬起胳膊用力鼓起自己的二頭肌,又指了指林辰的胸膛。
「林辰!你那部電影我看了三遍!」
「你那個西裝暴徒,打架是真打還是假打啊?」
「你能不能現場給我來一拳試試?我會飛出去嗎?」
林辰嘴角抽了一下。
這是什麼奇葩的要求,這哥們腦子裡裝的什麼?
真糊你一拳,節目還錄不錄了。
彭於唱在旁邊嚇得頭皮發麻。
一把死死薅住大華的後領子。
「大華哥你快閉嘴吧!」
「辰哥一拳下去,全村都能開席了!」
大華吐了吐舌頭,哈哈大笑起來。
正房門帘再次掀開。
何炯快步走下木質台階,滿面春風。
他穿著一件淺黃色針織開衫,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親切。
「林辰,歡迎來到蘑菇屋!」
何炯拍著林辰的後背,笑聲清脆。
「那段西北腔,我差點以為是哪家土匪上門催債。」
「何老師,您反應太靈敏,我這戲癮剛上來就被您戳穿了。」
林辰微笑著回抱了一下,語氣自然隨和。
涼亭方向,一道圍著深藍圍裙的身影緩緩走來。
黃雷一手拿著鐵鍋鏟,一手插在圍裙兜里。
腳下踩著老頭布鞋,嘴角掛著招牌式的笑意。
黃雷走到涼亭木欄杆邊站定,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剛才電話里點葫蘆雞的西北土匪,總算現身了。」
「年輕就是好啊,精氣神足。」
這話說得客氣,語氣里卻帶著長輩審視晚輩的味道。
林辰神色沉靜,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黃老師好,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客人上門就是客。」
黃雷擺擺手,用鍋鏟指了指涼亭下的木桌。
「都別站著吹風了,進來坐,嘗嘗我泡的老白茶。」
眾人移步涼亭,在竹椅上落座。
木桌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水汽裊裊升起。
彭於唱手腳麻利地跑前跑後,端來幾盤葵花籽和炸花生。
大華坐在林辰對面,雙手撐著下巴,還在盯著林辰的肩膀看。
黃雷坐在主位,端起茶壺給何炯和林辰各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茶湯落入陶碗,發出清脆水聲。
黃雷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扣。
他好為人師的做派自然流露出來。
「林辰啊,最近你那部戰狼動靜很大啊。」
黃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調平緩。
「不過做演員呢,最重要的還是心性。」
「現在這個行業浮躁,很多年輕人走紅太容易,容易飄。」
「一部戲爆了不算什麼,能不能沉得住氣,才是走長遠的關鍵。」
黃雷話裡帶著敲打,眼神落在林辰臉上。
在演藝圈混久了,他已經習慣了年輕後輩的恭敬。
哪怕是當紅頂流,見了他也得躬身叫一聲黃老師。
那通毫無預警的整蠱電話,多少觸碰到了長輩威嚴。
涼亭里的氣氛稍微有些變化。
彭於唱剝花生的動作慢了下來,低著頭不敢吭聲。
大華眨巴著眼睛,似乎沒聽出潛台詞,自顧自嚼著瓜子。
何炯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太了解黃雷的脾氣了,這是老毛病又犯了。
林辰端起眼前的粗瓷茶碗,面色沉靜。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碗。
既沒有惶恐地站起來解釋,也沒有低頭認錯順杆爬。
林辰抬起眼皮,目光深邃而平視。
「黃老師說得在理,做演員確實得腳踏實地。」
「我從出道至今確實也是這麼做的。」
「至於早上那通電話,何老師說蘑菇屋是一家人,不需要太客套。」
「我就想著整點節目效果,看樣子效果挺好的,黃老師也不虧是老綜藝人了,很會接梗。」
這番話回得極其漂亮。
既點出自己並非憑空走紅的流量小生。
又搬出何炯做擋箭牌,把製造節目效果點明出來。
最後那句輕描淡寫的反擊,更是軟中帶硬。
黃雷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靠在竹椅上的身子坐直了。
何炯察覺到了這短暫的僵持,拿起茶壺,笑著給林辰續水,同時借著身體遮擋連遞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順著點老頭子,別讓他下不來台。
林辰心領神會,對著何炯回以雲淡風輕的淺笑。
但絕不會委曲求全。
黃雷端起茶碗吸溜了一口,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能在這圈子裡混成老狐狸,變臉的功夫自然爐火純青。
他呵呵一笑,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順勢將話題拐了個彎。
「開個玩笑,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
「不過咱們蘑菇屋現在面臨一個大難題。」
黃雷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何炯,開始賣慘。
「老何,咱們帳上的生活費見底了。」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節目組剛通知,後山那十畝油菜籽必須搶收。」
「要是爛在地里,咱們連買大米的經費都要扣光了。」
說到這裡,黃雷轉頭看向林辰,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林辰練武出身,身手好,力氣大,一個人頂五個猛男!」
「咱們兩個老弱病殘加上大華彭彭,加起來也不夠看。」
黃雷拍了拍林辰的胳膊,語氣顯得格外倚重。
「這副沉甸甸的重擔,可全得仗著林辰你了。」
彭於唱聽到這話,手裡的花生殼啪的一聲捏碎了。
他和大華對視一眼,兩人默不作聲。
後山那塊地坡度極陡,全是黏腳的爛泥。
十幾斤的背簍挑幾趟就能把人的腰折斷,更別提搶收整片地。
何炯眉頭微跳,連忙放下茶碗準備打圓場。
「黃老師,林辰剛坐車過來,咱們慢慢……」
話還沒說完。
林辰端起茶碗,仰頭將剩下的半碗老白茶一飲而盡。
茶碗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咚聲。
他從竹椅上站起身,順手把衛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肘處,露出小臂上線條緊繃結實的肌肉。
「得嘞,既然來了總歸是要幹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