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登門道謝？」
「那你們帶什麼來了？」
黃牛那對銅鈴般的牛眼轉了轉，上下打量著紫府六長老。
它倒不是對這老頭有什麼意見，純粹是這些年來養成的習慣。
紫峰上下秘密太多，凡是外人登門，它都得先盤問清楚才行。
雖然主人平日裡不說什麼，可黃牛覺得自己身為守山靈獸，總得有點眼力見。
這話雖然問得直白，對於尋常之人，甚至可以用冒犯來形容。
但紫府六長老聞言也不惱，反倒覺得這黃牛雖然有些機靈，說到底不過是個守山的靈寵罷了，不懂什麼人情世故，開口就問禮物，未免有些失禮。
不過六長老到底是活了數千年的老修士，這點涵養還是有的。
他微微一笑，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隻玉盒，隨手打開了一條縫隙。
玉盒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紅色果實靜靜躺著，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火屬性靈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息。
「此乃赤焰朱果，生於地火深處，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成熟，乃是淬鍊肉身的絕佳靈物，對各類修士大有裨益。」
六長老嘴上雖然謙遜，但眼神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自得：「除此赤焰朱果之外，我紫府尚帶著其他禮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六長老又從袖中取出了一個乾坤袋，輕輕一抖，數十顆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源石落了出來。
這些源石可不是普通的源，而是極其罕見的「異種源」。
其中甚至有幾塊蘊含著精純的冰寒法則與火熱法則，在虛空中交織出淡淡的異象。
六長老撫了撫鬍鬚，心中得意，畢竟是紫府聖地出手，自然不能落了名頭。
這株古藥加上這批異種源，縱然是瑤池聖地的尋常長老見了也得動容。
他倒要看看，這頭看起來有些憊懶的黃牛，在見到這等神物之後，會露出怎樣震驚的表情。
然而，黃牛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牛蹄子撥弄了一下那懸浮在空中的寒玉盒，又掃了一眼那些異種源。
黃牛低頭瞅了瞅那隻玉盒，又抬頭看了看六長老，慢吞吞地開口：「哦，只是這些啊......」
它把嚼爛的悟道茶葉咽了下去：「確實是不成敬意，太寒磣了點。」
六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
不算什麼好東西？
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要知道。
這赤焰朱果放在紫府聖地那也是要長老級別的人物才能享用的靈物，尋常弟子連見都見不到，怎麼在這頭黃牛嘴裡就成了「確實是不成敬意」了？
六長老的臉色頓時有些僵硬。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用「寒磣」這兩個字來形容這樣一株古藥和一堆異種源。
我只是自謙而已，你還當真了？
六長老嘴角抽了抽，強忍著沒有發作。
靈寵到底是靈寵，不識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自己堂堂紫府六長老，在聖地之中不知道多少人踏破門檻都求而不見。
自己什麼身份，和一個守山門的傢伙計較什麼？
六長老乾笑了兩聲，將玉盒收了回去，岔開話題道：「那......不知葉公子可在？老朽此行是專程來拜訪葉公子的。」
「這讓你進去的話......」
黃牛有些躊躇，它雖然平日裡好吃懶做，可也知道輕重緩急。
未得主人命令，它一般不會輕易讓外人進入。
就在黃牛猶豫之際，一道平淡的聲音忽然從紫峰深處傳來。
「既是客人，自當以禮相待，黃牛，請貴客進來吧。」
那聲音雖然平淡，卻仿佛蘊含著某種道韻，在黃牛耳畔迴響。
黃牛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一振，連忙站起身來，朝紫峰深處行了一禮：「是，主人。」
說罷，它轉過頭看向紫府六長老，牛臉上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貴客，請吧。」
紫府六長老也被這道音給鎮住了。
饒是他都能感覺到對方實力的恐怖之處。
不是。
外界不是傳聞。
這紫峰乃是一落魄門戶嗎？
怎麼看門的實力自己看不透也就罷了，這僅僅只是主人的一道聲音，就讓自己忍不住肅然起敬？
思索片刻，紫府六長老還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頷首，邁步跟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暗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從外面看去，這紫峰確實如傳聞中那般平平無奇，山勢不高，林木稀疏，乍一看甚至比不上紫府聖地中的一座普通山峰。
可當真正踏入山門之後，六長老才驚訝地發現，這紫峰之中別有洞天。
如果說外圍只是有著淡淡的影響力的話，那麼伴隨著越往裡走，天地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呼吸間便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靈氣湧入體內，滋養著四肢百骸。
更詭異的是，這靈氣之中似乎還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法則之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沉下心神，仿佛置身於道的海洋之中。
這......這哪裡是什麼落魄支脈？
六長老心中暗暗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然而下一刻，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忽然飄入他的鼻端。
那香氣清幽淡雅，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只是聞了一口，便讓人神清氣爽，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六長老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這股香氣......
怎麼如此熟悉？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仔細嗅了嗅。
那香氣若有若無，似遠似近，像是從山門的某個角落裡飄來的。
六長老順著香氣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山門的一處角落裡，擺放著兩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陶罐。
那陶罐外表斑駁，甚至有些地方還沾染著泥土，看起來就像是鄉野農戶家中用來醃鹹菜的土罐子，毫不起眼。
可那香氣......分明就是從那兩個陶罐之中飄出來的！
六長老心中一動，悄然釋放出一絲神識，朝那陶罐探了過去。
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兩個看似普通的陶罐之中，竟然裝滿了悟道茶葉！
密密麻麻的悟道茶葉靜靜躺在罐中，每一片都翠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十片......二十片......五十片......
六長老粗略一掃，便發現這兩個陶罐之中，少說也有兩百多片悟道茶葉！
兩百多片悟道茶葉！
六長老只覺得自己腦海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當年在紫府聖地任職數千年，也不過只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得到過一片悟道茶葉。
那一片悟道茶葉，至今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玉盒之中，平日裡根本捨不得拿出來使用，只有在修煉遇到瓶頸時，才會拿出來聞上一聞，藉此感悟天地大道。
可就這麼一片茶葉，他足足用了數千年都還沒用完，他都還等著留給自己的後人呢！
而眼前這兩個陶罐之中，竟然裝著兩百多片悟道茶葉？
這......這怎麼可能？
六長老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頭正在前面引路的黃牛，只見那黃牛嘴裡還在慢悠悠地嚼著什麼。
仔細一看，那不正是悟道茶葉嗎？
這頭黃牛竟然把悟道茶葉當成了零食，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
六長老只覺得自己修煉了數千年的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下意識地開口問道：「這......這些是......」
黃牛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陶罐，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聞不出來嗎？悟道茶啊！」
待自己的想法得到確認，紫府六長老目瞪口呆的看著黃牛。
還.....
還真是悟道茶？
黃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這些還是放得有些太久了，得趁著新鮮趕緊吃掉才行，不應該啊！」
這話若是被外人聽了去，不知道多少人直接嘴裡噴血，直接吃？這得多暴殄天物啊！
而這裡唯一的外人，便是紫府六長老了。
毫無疑問，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暴擊了一下。
趁......趁新鮮趕緊吃掉？
悟道茶葉乃是天地靈物，採摘下來之後，其內的靈氣會不斷消散，存放得越久，藥效便越弱。
所以尋常修士得到悟道茶葉之後，都是小心翼翼地保存，生怕浪費了一絲一毫。
就如同自己這般！
可這頭黃牛呢？
它居然說要把悟道茶葉「趁著新鮮吃掉」？
悟道茶葉什麼時候需要「趁新鮮吃」了？
難道不應該用玉盒封存，平日裡捨不得動用，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拿出來感悟大道嗎？
六長老只覺得自己這輩子修煉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黃......黃牛道友。」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就連對黃牛的稱呼，也成了道友了，要知道，一開始的他，可是完全沒有將這看門之人放在眼裡的。
紫府六長老接著開口道：「那些悟道茶葉，就......就那麼放在陶罐里？」
「不然呢？」
黃牛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放在罐子裡方便拿啊，用玉盒裝著多麻煩，每次還要打開蓋子，多累。」
多......多累？
六長老嘴角抽了抽，只覺得自己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這頭黃牛到底是什麼來頭？
它該不會是把悟道茶葉當成蘿蔔乾在吃吧？
就在六長老心中翻江倒海之際，他的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頓時又是一愣。
那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果核，通體呈淡金色，表皮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作為見多識廣之輩，紫府六長老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果核的來歷。
蟠桃！！！
紫府六長老瞪大眼睛。
不錯。
此物正是蟠桃的果核！
瑤池盛產蟠桃，這些事世人皆知。
然六長老就不同了，作為對寶物有著收集癖好的人。
僅僅是看了一眼。
六長老就察覺到了這蟠桃果核的不同。
這不是普通的蟠桃！
六長老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再次一變。
普通的蟠桃果核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也多是白色或淡粉色。
可眼前這枚果核不僅個頭大了一圈，顏色更是呈現出淡淡的金色。
這是......
極品蟠桃！
若是沒有認出來也就罷了，認出來了之後，六長老認出了這果核的來歷，整個人都不好了。
極品蟠桃，那可是能夠讓人增壽數百年、伐毛洗髓的神物。
放在紫府聖地，那都是要供奉在藏經閣里、只有老祖級別的人物才能享用的至寶。
而這樣的果核，六長老目光掃過，發現地上竟然還有七八枚！
不僅如此，在山門旁邊的一張石桌上，還擺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那麻布袋敞著口，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靈果。
有通體赤紅的火棗，有晶瑩剔透的人參果，有散發著紫金色光芒的紫玉葡萄......
每一種拿出去，都是能夠引發一場血戰的至寶。
可在這紫峰之上，這些靈果卻像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被隨意塞在麻布袋裡，連個像樣的玉盒都捨不得用。
更讓六長老目瞪口呆的是，在那石桌的另一邊，還放著一個木桶。
那木桶之中，盛滿了乳白色的液體。
那液體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只是嗅了一口，便讓人神清氣爽，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六長老只覺得那股香氣有些熟悉，似乎在什麼地方聞到過。
下一刻，他猛地想起來了。
這是......靈液化龍液？
靈液化龍液，乃是以九十九種靈藥煉製而成的神液，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擁有洗筋伐髓、脫胎換骨的奇效。
六長老如今便是化龍巔峰的修為，困在這一境界已經數百年之久，始終無法突破到仙台秘境。
若是能夠得到一滴靈液化龍液，他有把握在十年之內突破當前的瓶頸！
可眼前這木桶之中，少說也有一百多斤靈液化龍液！
一百多斤！
六長老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又是悟道茶葉，又是極品蟠桃，又是各種靈果，又是滿滿一桶靈液化龍液......
而這些東西，竟然全部堆放在山門口，連個像樣的防護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看那頭黃牛的樣子，這些東西似乎只是它平日裡打牙祭的零食？
六長老忽然想起方才黃牛說的那句話。
「確實是不成敬意，太寒磣了點。」
當時他還以為這頭黃牛是在胡說八道，不識貨。
可現在看來......
人家說的還真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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