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一行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門診大廳里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她一眼就看見周秀雲正拉著一位老太太的手說話，老太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那塊手錶在燈光下亮得晃眼，一看就是好家庭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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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這年頭，有心臟病，身上還帶著藥出門，自然不是普通家庭。
周秀雲微微彎著腰聽她說話，臉上掛著那種沈白薇熟悉的溫和、耐心。
她心裡穩了穩，臉上掛起那個練了無數遍的微笑，加快腳步走過去。
周秀雲抬頭看見她，立馬招了招手，對老太太說：「這位老同志，這就是您找的沈白薇同志。白薇，這位是——」
老太太不等周秀雲說完，已經快步迎上來。
那天在公園裡她不在現場，沒見過沈白薇本人，這會兒一眼看見這位姑娘，眉眼溫溫柔柔的，和她想像中救人的大夫完全對得上。
一把攥住沈白薇的雙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攢了好幾天的感激全在這一刻決堤：「沈大夫！可算找到你了！那天在公園裡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救了我老伴，他這條命就交代在那兒了！你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說著彎腰道謝，沈白薇趕緊托住她的胳膊，把她穩穩扶住，語氣溫柔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老同志，您別這樣，快起來快起來。我真沒做什麼，就是趕上了，總不能看著大爺躺在那裡不管。
換的別的大夫那兒，一樣會站出來救人。」
「這些都是我們該做的，您啊，不用特地跑這一趟。」
旁邊的人聽見這話，紛紛點頭。
老太太的兒子擠過來，把感謝信塞進她手裡。
「沈大夫，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我爸那天回家之後念叨了好幾天，說一定要來當面謝謝你。
我們全家商量了一晚上，覺得光送錦旗、寫感謝信都不夠表達我們的心意。
你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
沈白薇接過東西，笑得更謙遜了些：「同志您太客氣了，真不用這樣。我是醫院的人，看見有人犯病伸手幫一把是本分。大爺現在身體怎麼樣了？恢復得還好吧？」
「好著呢好著呢，一頓能吃兩碗飯！」
老太太拉住周秀雲的手，嗓門亮得半個門診大廳都聽得見，「這位同志，你們醫院的大夫都是好樣的！」
沈白薇上前半步，自然地挽住周秀雲的胳膊，笑著介紹道：「這是我母親，也是咱們醫院的護士長，在醫院工作十幾年了。」
老太太一聽，拉著周秀雲的手又緊了三分：「哎呀，怪不得了，原來是家學淵源。
那您可真是養了個好閨女！那天在公園裡那麼多人都慌了，就您閨女不慌不忙地站出來，又專業又鎮定，硬是把人從鬼門關給拽回來了！
我們全家都念著您閨女的好，也念著您的好，能教出這樣的孩子，您一定也是個有本事的！」
周秀雲被她這幾句話說得臉上的笑紋一層一層堆起來，嘴裡連連說「哪裡哪裡，都是孩子自己爭氣」，可那語氣里壓都壓不住的高興誰都聽得出來。
看向沈白薇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圍觀的人群里有少人認出周秀雲來。
「可不是嘛！周護士長在咱們醫院幹了好些年了，人可好了，扎針一點都不疼。這沈同志是她女兒，難怪這麼厲害！」
「有其母必有其女嘛，周護士長帶出來的孩子，那還能差？你看人家這姑娘，站那兒說話溫溫柔柔的，沒想到醫術也這麼好。」
「聽說人家還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呢！大學畢業分配到醫院的，這叫文武雙全！」
「可不是嘛，這姑娘心好，膽子也大。說到底還是周護士長教得好，換成別人家的孩子，早嚇得往後退了。」
老太太一行人離開。
短髮大姐帶著行政科幾個人擠過來，一把拍在沈白薇後背上：「白薇你這姑娘也太能藏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跟科里說一聲，要不是人家家屬找上門來，咱們都不知道咱們行政科出了個英雄！這可是咱們科頭一回收到錦旗，得掛在辦公室，天天看！」
沈白薇笑著回過頭：「李姐，哪裡就是英雄了，真沒那麼誇張。那天也是巧了。」
短髮大姐完全不吃她這套謙虛，「哎，別謙虛了，救人可不是什麼瞎貓碰死耗子，那得有技術，有本事的才能幹。」
旁邊幾個年輕幹事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就是，白薇你得請客」。
「以後咱們行政科也算有面兒了，看誰還敢說咱們只會坐辦公室」。
沈白薇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捧著感謝信，懷裡抱著那面卷著紅綢的錦旗，身後是行政科同事七嘴八舌地替她炫耀，旁邊還有一群看熱鬧的病人家屬投來羨慕又敬佩的目光。
這才對嘛，這樣的場面才是她沈白薇該得的。
不過沈青梧這丫頭，怎麼不下來？
「白薇，想什麼呢？走，回科室掛錦旗去！」短髮大姐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思緒。
——
中醫科那邊，要不是小護士白曉出聲，沈青梧都還不知道。
她剛接了開水回來，把暖水壺擱在腳邊，撇了撇嘴：「沈大夫，你知道不？行政科那個沈白薇，就咱們上回咱們在走廊里碰見的那個。
今天有人給她送錦旗來了！說是什麼周末在公園裡救了個老大爺，人家家屬帶了一大幫人，又是錦旗又是感謝信的，門診大廳里圍了好多人呢。全院都傳開了！」
沈青梧正低頭寫方子，筆沒停，只應了一句：「救人是好事啊。」
白曉見她是這個反應，往前湊了半步，還想再說點什麼。
她可是親眼見過沈白薇在走廊里對沈青梧那副假惺惺的模樣的，總覺得這事應該讓沈大夫多留個心眼。
剛要張嘴，董濟民端著搪瓷缸子從門口路過，往裡探了個頭，不緊不慢地丟下一句：「這沈白薇是行政科的，又不是咱們科室的人，你管她幹什麼。
青梧下午那幾個複診的病人病歷準備好了沒？別閒聊了，幹活。」
白曉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拿著病歷一溜煙跑了。
沈青梧重新拿起筆，繼續寫方子。
窗外陽光正好，那盆綠蘿的影子落在處方箋上輕輕晃著。
沈白薇救人？
好像也不算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