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家。
練曉斐推開家門的時候,手裡提著兩袋新鮮水果。
院裡種著一棵老棗樹。
樹葉大半都黃了,風一吹,碎葉子簌簌往下落。
她把水果擱在廊下的矮柜上,往屋裡探了探頭。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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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靜從側邊廚房探出身來。
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手上的水漬。
看見練曉斐,眉眼立刻彎起來,踩著台階走出來。
「小斐,回來了。蘇燃呢?這次你休幾天?」
「蘇燃最近都在忙,回不來。我這邊休一周。」練曉斐彎腰換鞋,隨口問,「慎南呢?」
「在老宅那邊。」
李靜轉身回廚房,拎出一隻牛皮紙包。
裡面裹著好幾包油紙封好的湯料。
「你舅公從廣省寄來的,專門煲湯的。你待會帶過去,給老宅眾人補補身子。」
練曉斐接過紙袋看了眼,隨手塞進自己的手提包里。
剛要抬腳出門,又被李靜叫住。
「對了,小斐。」
練曉斐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李靜慢慢擦乾淨手上的水,神色有點微妙。
斟酌了好幾秒,才壓低聲音。
「老宅桌上,萬一出現那種看著奇怪的湯……你別碰,早點回家。」
練曉斐愣了下。
「媽,那湯有問題嗎?」
李靜沉默了片刻。
她沒法跟兒媳細說。
那一鍋湯色怪異、氣味離譜的湯,連見慣世面的周嬸看了都臉色發白。
光是回想,胃裡就隱隱發緊。
最終只含糊一句。
「沒別的事。你聽我的就行,看見了就避開。」
練曉斐看了看她凝重的神色。
心裡沒太明白,卻還是乖乖點頭。
大概是媽太久沒見她,想留她在家多吃幾頓家常菜。
她拎好東西,慢慢往許家老宅走。
許家老宅大門口。
隔著老遠,練曉斐就看見門口站著個陌生女人。
一身鵝黃色針織裙,捲髮打理得精緻漂亮,手裡拎著一隻大牌包包。
氣質看著刻意又張揚。
練曉斐走上前,淡淡開口。
「你找哪位?」
女人抬眼看向她,帶著幾分試探。
「請問這裡是許家嗎?就是家裡有六個兄弟的那家許家。」
這話聽得練曉斐微微蹙眉。
外人這般問話,透著股打探底細的刻意。
「是。」
女人順勢追問。
「那請問你是?」
練曉斐徑直朝著大門走,語氣平靜。
「我是許家人。」
聽見這話,女人嘴角立刻揚起笑意。
抬手捋了捋耳邊的捲髮,態度熱絡起來。
「我叫凌雪,我是驚蟄的朋友。我們在國外認識的。」
頓了頓,她又刻意補了一句。
「以前……我們關係挺好的。」
練曉斐聽得通透。
句句都是暗示,句句不挑明。
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又裝得坦蕩。
她回頭看向凌雪,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質疑。
「你和他約好來家裡見面了?」
「沒有。」凌雪笑得溫和,「我問了共同朋友,才找到這裡的地址。」
「你該去學校找他。」
凌雪臉上的笑意沒變,指尖卻悄悄攥緊了手提包。
她不敢說。
她去過學校了。
許驚蟄全程躲著她,根本找不到人影。
她輾轉問了好多舊社團同學,費了好大勁,才扒到許家老宅的地址。
只能找上門來。
「我找他有點私事。學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
練曉斐淡淡掃她一眼。
這套說辭,可真可假。
「既然是朋友,私下約他就好。直接找上門,不太合適。」
話說得很直白,是委婉的逐客令。
可凌雪像是完全聽不出來,主動上前一步,徑直挽住她的胳膊。
語氣親昵又熟絡。
「沒事沒事,我們進去再說。」
練曉斐微微用力,想抽回手臂。
對方卻攥得很緊,不肯鬆開。
她心裡暗自嘆氣。
這人,跟狗皮膏藥一樣,貼上就撕不開。
既然非要來,那就讓許驚蟄自己處理。
練曉斐抬手推開老宅大門,側身讓了一步。
「進來吧。」
凌雪立刻笑著道謝,快步跟著往裡走。
廊下,周嬸剛從廚房出來。
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時令水果。
看見練曉斐,當即笑起來迎上前。
「曉斐太太回來啦。」
「周嬸,好久不見。」
練曉斐把手裡的水果袋遞過去,又從包里拿出那幾包湯料。
「這是我舅公從廣省寄的湯料,拿來給家裡煲湯補身。」
「來得正好,今晚剛好能燉一煲。」
周嬸伸手接過,話說一半,目光越過練曉斐肩頭,落在身後的凌雪身上。
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視線在她身上不動聲色掃了一圈,才重新落回練曉斐臉上。
「這位是?」
「門口碰到的。」練曉斐簡單回話,「說是小三的朋友。」
凌雪立刻主動開口,聲音甜軟。
「您好,我叫凌雪。」
「凌小姐好。」
周嬸客氣回了一句,不多寒暄,轉頭對練曉斐說道。
「祖姑奶奶在後頭畫房。東西我先放廚房,你們二位先院裡坐。」
說完,端著水果和湯料,穩步往廚房走去。
步子不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練曉斐沒多停留,轉身往院裡走。
凌雪緊隨其後。
高跟鞋踩在青磚地面上,敲出一串細碎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院裡格外明顯。
院中老槐樹枝葉垂落。
石桌石凳上散落著幾片枯黃落葉。
練曉斐抬手拂掉石凳上的葉子,示意凌雪落座。
凌雪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整座院子。
慢悠悠收回視線,看向練曉斐。
「嫂子,你是驚蟄的……?」
「我是他嫂子,練曉斐。」
凌雪立刻露出乖巧笑意。
「嫂子好。」
練曉斐沒接話,神色淡淡。
凌雪像是沒事人一樣,隨口嘮著家常。
「以前在國外,驚蟄什麼事都會跟我說。」
「這次回國大概是太忙了,我打他電話沒接,估計是換號碼沒來得及告訴我。」
她輕輕笑了聲,語氣格外包容。
「沒事,我懂的。他向來不愛主動聯繫人。」
練曉斐靜靜聽著,心裡暗自輕笑。
每一句話都在刻意暗示,她和許驚蟄關係匪淺。
話說得太滿,太刻意。
她太了解許驚蟄的性子。
兩人若是真有那般親近,絕不可能落到斷聯找不到人的地步。
練曉斐沒有戳穿她。
只低頭點開手機,快速敲了兩行字,發送出去。
抬眼看向凌雪。
「凌小姐,你和小三的事我不清楚。我已經告訴他你在這裡了。」
她把手機屏幕輕輕晃了一下。
「他回不回來,看他自己。」
凌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復原如常。
「好,麻煩嫂子了。」
「不用。」練曉斐語氣清淡,「你不是許家人,不用叫我嫂子,叫我練醫生就好。」
這話一出,凌雪指尖驟然攥緊。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怒意。
她清楚練曉斐的身份。
蘇燃的妻子,許家正經的夫人。
她必須忍。
她喜歡許驚蟄好幾年了。
一開始是心動,後來是看清了他的身家。
外人大多以為許驚蟄只是寒門學子,靠資助念書出頭。
只有她偶然得知,他是許家主系子弟。
底蘊深厚,低調富貴,手上資產無數。
自從摸清底細,她立刻加急回國,一心想攀上這門關係。
回國後,她也仔細權衡過許家六個兄弟。
許清河是當家人,可惜失語,不好接近。
許四海家底最厚,但背景太複雜,不敢沾。
許多金單純錢多,卻被家裡管得極嚴,無從下手。
許星河性子散漫,不受拘束,拿捏不住。
許天佑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皆在人前,根本沒機會。
算來算去,還是只剩許驚蟄。
父母常年不管事,性格沉悶內斂。
看著冷淡,一旦動心,就最好拿捏。
是最完美的選擇。
院裡風輕輕吹過。
老槐樹葉簌簌作響,斷斷續續,襯得院子格外靜。
凌雪端起桌上的清茶,低頭小口抿著。
喝得很慢,耐心十足。
安安靜靜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