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後。
姜哲跟著方啟航走出跨城軌道的出站口。
眼前的街景與生物學院城截然不同。
這裡的街道極寬，兩旁的建築多為低層結構，樓與樓之間隔得很遠，空出的大片平地被直接改造成了露天抗阻訓練場和戰術推演區。
街上穿著作戰服和便服的學生混雜在一起。
多數人背著單兵裝備，直接在馬路上負重跑步，隔空交談的喊聲在街區里迴蕩。
「生物城到處是實驗室，這裡倒是直接把大馬路當成訓練場了，簡直是兩個極端。」姜哲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感嘆起來。
方啟航指著一隊剛從體能架上撤下來、渾身是汗的學生，擺了擺手，
「這裡的人就這樣，無時無刻不在拉練，一個個跟打了興奮劑似的。」
「咱們就別去湊這熱鬧了，直接打車過去。」
他在光腦上操作了幾下，很快就叫來了一輛無人計程車。
兩人坐進車內。十幾分鐘後，車輛在一棟方正的七層建築前減速靠邊。
姜哲推開車門，邁上台階。
整棟訓練大樓外立面全由高強度的防爆合金板拼接而成。
連一樓的入口大廳也沒設立接待台，只有幾道淡藍色光幕門，進出的學生全憑ID卡刷卡直行。
方啟航停在光幕門外，沖裡面指了指：
「瞧見沒，連個接待的人都沒有，他們這幫人就這風格，直來直去。」
「同樣他們的基礎訓練場全天候對外開放，沒人帶你認門，也沒人有閒工夫攔著你丟臉。」
姜哲看著那些直奔內部訓練區的背影，開口問道：「全憑實戰，就是他們入社的篩選方式？」
「簡單直接，但管用。」方啟航點了點頭，「你要知道，作戰學院裡的人，一大半都會加入獵星社。剩下那沒加入的，也只是暫時還不夠格而已。」
穿過光幕，大廳內的景象隨之映入眼帘。
姜哲發現整個大廳被一條主通道一分為二。
左側排列著上百台深潛式休眠艙，不少學生正閉眼躺在裡面。
再看向右側，十幾個擂台依次排開，每個擂台上都有人在上面拳腳相向，源能碰撞的悶響和呼喝聲不絕於耳。
「右邊是實戰擂台我能看懂。」姜哲側頭看向方啟航，問道，「左邊那些休眠艙在練什麼？」
方啟航湊近了些，聲音拔高了幾分以蓋過周遭的噪音：
「那是休眠艙，裡頭連著虛擬空間，像什麼重力場、極寒或者廢墟等戰鬥場景，甚至包括機甲、戰甲的駕駛模擬，全在裡面過。種類全得很。」
「不過你要想找管事的，就別管左邊了。那些想入社的新人，全在右邊擂台上打。今天的公開訓練，主場也是在那邊。」
姜哲應了一聲，順著方啟航的指引往右側的對抗區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他發現圍觀的人群里不僅有穿著作戰服的，還混雜著不少其他學院的學生。
甚至能看到幾個穿著生物學院白邊制服的人，正聚在一起對著擂台上指指點點。
兩人停在幾座打得最凶的擂台前。
姜哲看著台上的戰鬥，發現那幾個人招式極其剛猛，全是用於戰場搏命的路數。
「這些人打法夠狠的。」姜哲看向方啟航，「全都是作戰學院自己培養的？」
方啟航順著看過去，咂了咂嘴：「當然不全是上了大學才練出來的，你知道作戰學院裡有很大一部分新生算是『體育生』嗎。」
「體育生？」姜哲有些意外，「星海也講這個？」
「當然有。」方啟航擺手吐槽道，「你在高中那會兒，沒見過那種文化課不行的人嗎？」
「那種人，實力如果只是一般，畢業後多數就直接被推薦加入軍隊了。」
「但要是實力拔尖的，只要能通過天才戰或者軍部預選，就能作為特長生保送進大學。」
「另外十大學院裡有個『聯邦第一軍校』，你應該聽過。」
「咱們星海大學的作戰學院，其實也承擔著類似的職能，專門替軍方培養和輸送尖刀苗子。」
「只不過名義上，他們還歸星海大學管著而已。」
姜哲看著台上一個乾脆利落的鎖喉放倒動作，微微點頭。
「難怪作戰學院的人，行事全是這副作風。」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便服的新生徑直走到擂台邊緣，衝著台上兩人大聲喊道：
「台上的，熱身完了沒！」
「我是今年的新生，S級天賦，三階。今天這獵星社的名額，我預定一個！」
擂台上的兩人微微一愣。
周圍圍觀的人群也跟著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毫不掩飾的笑聲。
台上兩人對視一眼。左邊那個留著寸頭的老生忍不住撓了撓頭：「你來還是我來？」
同伴聳了聳肩，徑直跳下擂台：「你上吧，動作快點，別耽誤咱們後面加練。」
聽到這話，台下的新生臉色微沉。
「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我是強攻型『重壓』能力的S級！你們誰來都行，我馬上都能把你們打趴下！」
寸頭老生輕嗤一聲，衝著台下勾了勾手指：「行啊，S級的大天才。上來試試吧。」
姜哲轉頭看向方啟航，有些疑惑：
「他們在笑什麼？S級的三階，放在新生里，怎麼也不算差了吧？」
「天賦是天賦，能不能兌現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方啟航看著那個新生躍上擂台，搖了搖頭，「S級那玩意兒，在高考里確實算個好用的加分項，但到了大學，狗屁不是。」
「難怪。」姜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以前高中那會兒，還見過有人把這種評級掛在嘴邊。等後來我去了緋紅就再也沒人提過了。」
此時台上，那新生剛聚起源能拉開架勢，對面的老生已然一個滑步欺身而上，側身一記重踹掃在新生的膝彎上，新生頓時失去平衡，單膝跪在地板上。
台上短暫分開，姜哲才把視線收回來。
方啟航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說了半天，你是什麼天賦？要是不方便說也沒關係，畢竟這玩意兒屬於個人隱私，不說也沒人逼你。」
「沒什麼不方便的。就是最常見的，火焰系。」
「火焰系，那實戰應該很強。」方啟航點了點頭，「我是偏輔助的，製造方向。」
姜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難怪你去了工程學院。」
方啟航嘿嘿一笑：「對啊，我可有自知之明了，在後方造東西修裝備的，總比在前線的人命長。命就一條，穩當點好。」
「方學長這想法通透。」姜哲淡笑著回了一句，「不管手裡攥著多少資源，也得有命花才行。」
方啟航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視線重新回到擂台上。
新生單手撐著地板重新站起，周身湧出暗黃色的源能光輝。
光芒迅速向外擴散，形成一片半徑兩三米的重壓力場罩向對面。
借著力場對老生的壓制，新生大步前沖，一記重拳直奔老生面門。
身處重壓範圍內，寸頭老生卻沒有半點遲緩，只是微一側身讓過拳風，反手在新生肩膀上一拍，將其震退半步。
「出拳太直了啊，大天才。」
新生面色漲紅，咬牙將暗黃色的力場再次向外擴張，緊接著一記掃腿直奔老生下盤。
老生輕笑一聲，一個滑步避開掃腿，同時腳尖再次點在新生膝蓋，隨後扣住新生的胳膊，掄起新生往地上一砸。
「砰」。
新生聚起的源能當場潰散。
他咬著牙翻過身，仰頭看著老生：「我還沒輸，剛才只是大意了……」
寸頭老生憋笑著走上前，朝地上的新生伸出了一隻手。
「行了，別硬撐了。」
老生稍一發力，將新生從地上拽了起來，「你想加入獵星社，光有天賦可不夠。就你這種全都是破綻的打法，真打起來，活不過三分鐘。」
他拍了拍新生的肩膀：「怎麼樣，想跟著我先從基礎的挨揍練起嗎？」
新生愣了一下，聲音里也沒了剛才那股張狂勁：「真能跟你們學實戰？」
「廢話，不然誰有空在這兒陪你過家家。」
新生抿了抿嘴，用力點了點頭：「行，我跟著你練。」
姜哲看著台上兩人的互動，對這地方的規矩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既然是這樣，那想引起獵星社管事者的注意，在台下干站著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最直接有效的敲門磚，或許就是自己上去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