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要不要吃個飯再走?」
睡美人的聲音從城堡閣樓的窗口飄下來,
雙手撐在窗台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金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領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鎖骨,
目光追著那個已經走到庭院中央的背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徐凱沒有回頭。
抬起右手隨意地擺了擺,「不用了。」
徐凱穿過庭院裡正在盛開的玫瑰叢,腳下踩過散落一地的花瓣,
城堡大門的吊橋在徐凱靠近時自動放了下來,
荊棘詛咒解除之後,城堡里的魔法裝置也跟著恢復了運轉,
鐵鏈絞盤發出生鏽的嘎吱聲,吊橋的木板在他腳下輕微晃動。
徐凱走過吊橋,漸行漸遠
睡美人趴在窗台上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豁口外的陽光里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閣樓里,彎腰撿起地上那隻還在昏迷的兔子,把它抱在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它柔軟的耳朵。
徐凱走出城堡,站在荊棘高牆外的土路上,忽然停住了腳步。
腳下這條土路往左通向玫瑰王國的村莊,往右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往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畫出無數個晃動的小光斑,空氣中飄著野薔薇和新鮮泥土的氣息。
自己接下來該往哪走?
來玫瑰王國是為了拿紡錘,紡錘到手了,但祭壇需要不止一件材料。
阿拉丁的神燈在某個沙漠王國里,王后的魔鏡在另一個國家的王宮裡,
徐凱甚至不確定這兩個地方在不在同一片大陸上。
應該先去哪邊?他站在土路中央,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沒留下來吃頓飯。
至少等玫瑰王國的居民收集到一些情報再走,
說不定某個商隊曾經聽說過神燈的傳聞,或者某個吟遊詩人的歌謠里提到過魔鏡的下落。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徐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面開滿鮮花的高牆,又看了看遠處城堡閣樓那扇半開的窗戶。
算了,剛那麼瀟灑地頭也不回地走了,現在又回去說「我想吃飯」,太沒面子……爺們要臉!(玩梗中)
徐凱在心裡呼叫了寶庫:
「寶庫寶庫,小紅帽她們在什麼方向?」
先去找小紅帽借一下兜帽,然後再回玫瑰王國,
等他把兜帽拿到手,玫瑰王國的信使們應該已經收集到了一些關於神燈和魔鏡的線索,正好可以接著出發。
【她們已經在海邊安家了。位置就在正東方向,沿著你腳下這條路一直走,穿過森林,翻過兩座山,再經過一個湖泊,就能看到海岸線。】
一切之知識寶庫說道。
徐凱點了點頭,轉身朝東走去。
腳下這條土路在穿過一片麥田之後漸漸變窄,兩側的麥浪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隻雲雀從麥田裡竄出來衝上天空。
走了沒多久,路邊的樹枝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鳥鳴。
幾隻麻雀站在枝頭,歪著小腦袋打量著他,然後忽然齊聲叫了起來。
「國王陛下!國王陛下!」
徐凱四下看了看,土路上空蕩蕩的,路邊除了樹就是麥田,沒有一個人。
抬頭看向樹枝上的麻雀,幾隻麻雀也正低頭看著他,黑豆般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們是在叫我嗎?」
「沒錯!」麻雀們點點頭,
你們怎麼知道我是國王的?」徐凱有些好奇,自己還沒當上國王呢,
其中一隻胸脯特別鼓的麻雀驕傲地挺了挺胸,翅膀在身側撲扇了兩下,
「是我,我看到了陛下穿過了荊棘,喚醒了睡美人!
我當時就停在城堡鐘樓的窗戶上,親眼看到您俯身親吻公主的額頭!那一幕太美了——玫瑰在荊棘上綻放,詛咒在陽光下消散,整座城堡都在發光!」
「好吧。」徐凱有些無奈。
沒想到童話世界的信息傳播速度比他預估的要快得多,
而且不需要信鴿,不需要魔法傳訊,只需要一群愛管閒事的麻雀。
現在開始認真考慮自己剛才站在土路中央的樣子是不是也被這群麻雀看在了眼裡……
「國王陛下,我們要去告訴更多的人這個好消息了!」
麻雀們說著,紛紛展開翅膀,朝不同的方向飛去。
「餵——」徐凱來不及阻止,只能目送它們消失在遠處的樹梢後面。
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好了,現在整個童話世界的鳥類大概都知道他是玫瑰王國的國王了。
要不了多久,所有會說話的動物都會知道有個徒手撕荊棘的怪人當上了玫瑰王國的國王。
徐凱嘆了口氣,腳下的步伐卻沒有停。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的土路兩側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農田。
麥子已經收割了大半,剩下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就在這片農田的邊緣,徐凱聽到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你這種彎腿的醜八怪,也配和我賽跑?」
一隻灰毛兔子蹲在田埂上,兩隻長耳朵傲慢地豎著,後腿悠閒地搭在田埂邊緣,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輕蔑。
它面前的田埂下站著一隻刺蝟,刺蝟的腿確實是彎的,身上披著一層灰褐色的尖刺,正仰著頭平靜地看著兔子。
「你不敢比?」兔子繼續挑釁,鬍鬚一顫一顫的,「我看你連跑直線都不會!」
「我有什麼不敢的,」刺蝟不緊不慢地說,「賭一塊金幣和一瓶燒酒,怎麼樣?」
兔子滿口答應,後腿在田埂上不耐煩地蹬了好幾下。
「現在就跑!從這裡到犁溝那頭,誰先到誰贏!」
「我還沒吃早飯,等我先回家吃個飯,」
刺蝟說完,不慌不忙地轉身朝田埂下的草叢裡爬去,「吃完飯再比。」
「好!」兔子一口答應下來,
刺蝟爬回了自己的窩。
一進門,他就對正在縫補樹葉被褥的妻子說:
「老婆,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刺蝟妻子放下針線,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刺蝟把剛才和兔子的賭約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湊到妻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自己的計劃。
刺蝟帶著妻子來到犁溝邊,一路上兩個人並排走著,四條彎腿邁著整齊的步調。
到了犁溝,刺蝟對妻子說:
「你站在犁溝那頭,我站這頭。
兔子跑過來的時候,你只需要探出頭,說一句『我早就到了』。」
刺蝟妻子點點頭,爬到了犁溝的另一端,在田壟的草叢裡蹲下來,
把自己的尖刺全部伏平,縮成一個不起眼的灰褐色毛團。
兔子已經在犁溝這頭等著了,耳朵不耐煩地前後擺動。
它看到刺蝟慢悠悠地爬過來,嘴角撇了一下:
「磨蹭了這麼久,該開始了吧?我倒要看看你那兩條彎腿能跑出什麼花樣來。」
「開始吧。」
兔子飛快地衝出去,速度確實很快,兩條後腿在麥茬地上蹬出一串淺淺的坑,灰毛在風中向後倒伏。
只用了幾個呼吸就跑到了犁溝那頭,然後看到了一隻刺蝟從草叢裡探出頭來,用平靜的語氣說:
「我早就到了。」
兔子愣住了,耳朵不可置信地抖了一下。
它明明看到那個彎腿的刺蝟還蹲在犁溝那頭,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這邊?
兔子瞪著她看了幾秒,紅色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我不信!再來一次!這次我一定贏!」
它拼命往回跑。
跑到犁溝這頭的時候,它看到刺蝟本人從草叢裡探出頭來,還是那句話:
「我早就到了。」
兔子徹底急了。
它不相信一隻彎腿刺蝟能比自己快,
於是它要求再跑一次。
然後再一次……
然後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