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後，周懸把手機揣回大衣口袋。
保溫袋隔著布料還燙手。
門縫裡飄出飯菜香，樓道里混著清河老舊小區雨後的潮氣。
鑰匙剛插進鎖孔，防盜門從裡面拉開。
周小果光著腳丫衝出來，一頭撞進他懷裡。
「爸爸！」
周懸彎腰把女兒抱起來，用沾著雨水的臉頰蹭了蹭她的小臉。
小姑娘嫌涼，笑著往後躲，又伸手去扒他拎著的袋子。
沈初夏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一點麵粉，手裡拿著餐刀。
「怎麼回得這麼晚？急診科那邊又出事了？」
「林家村群體性鉛中毒，蕭明哲和趙鐵柱盯著，已經穩住了。」
周懸脫下大衣掛到玄關，把保溫袋遞過去，「全聚德的，趁熱切。再晚一點，小果就要把我列入家庭黑名單了。」
周小果已經趴到餐桌旁，盯著沈初夏拆袋、擺盤、片鴨。
沈初夏卷好一張麵餅，遞到周懸嘴邊。
「嘗嘗。你在北京忙了幾天，自己估計都沒顧上吃。」
周懸咬了一口，鴨皮還脆，甜麵醬和蔥絲的味道壓過了連日奔波留下的乾澀。
「好吃。」
沈初夏看了看他發青的眼圈，把第二卷放進他手裡。
「平反的事情辦完了，以後是不是能多歇歇？天天這麼連軸轉，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
「京城那幾個簽字的都進去了。剩下的，有監委和軍方盯著。」
周懸給周小果倒了半杯溫水，「我想操心，人家也嫌我礙事。」
周小果吃得滿臉是油，還把一塊鴨肉往那隻剛粘好尾巴的石膏恐龍嘴邊送。
「小恐龍，吃飽了才有力氣幫爸爸打怪獸。」
周懸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掉嘴角的醬。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魏建國的私人號碼。
周懸把紙巾放下，沖沈初夏點了下頭，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玻璃門合上，客廳里的笑聲被擋在身後，只剩雨點敲在欄杆上的細響。
「魏隊。」
「周懸，林家村後山廢渣的指紋和包裝桶防偽碼查出來了。」
魏建國那邊有鍵盤聲和人員調度聲，「工業廢渣的重金屬配比，和華泰醫藥在清河的一家關聯上游化工廠一致。廢舊蓄電池酸液批次，登記在美洛華製藥在華機構的環保處置名錄里。」
周懸手指停在欄杆邊。
魏建國繼續道：「他們不只是非法傾倒，還把那片山溝當成小規模野外環境毒性暴露測試點。」
「他們把林家村當實驗室，也當垃圾場。」
「性質已經升級。危害國家安全和公共安全的特大案件。」
魏建國翻動文件，「李明拿到了最高監察令。半小時前，京城、申城、清河三地聯合收網正式啟動。國安、軍方和國家監委聯合查封華泰醫藥總部、美洛華在華研發中心和相關化工企業。」
周懸看著樓下積水裡的警燈倒影。
「美洛華那邊呢？」
「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美洛華在華首席代表艾倫·沃森，PHAS-03項目和華泰醫藥對接的實際負責人，十分鐘前從京城監控視線里消失。他退了酒店，用了一本偽造外籍護照。機場、火車站和高速口都在排查。」
艾倫·沃森。
華泰和美洛華之間的技術掮客。
當年PHAS-03底層代碼、境外資金流、淘汰庫片段流向，都繞不開他。
讓他離境，舊案證據鏈就會缺一塊最關鍵的拼圖。
周懸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系統，啟動【全局洞察】，定位艾倫·沃森的實時位置。」
【消耗一次「全局洞察（初級）」機會，當前剩餘可用次數：2/3。】
【正在檢索目標：艾倫·沃森。】
【檢索成功。目標當前位置：京津高速公路武清段，正以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時速度向天津港方向移動。】
【軌跡預測：目標企圖通過天津港某外籍貨輪，以海運貨櫃夾帶方式離境。預計到達港口時間：四十五分鐘後。】
周懸把路線、時間和目的地記下。
「別把警力都壓在機場和火車站。查京津高速武清段，往天津港方向。」
魏建國停了半秒：「天津港？」
「機場生物識別聯網，他那本假護照過不了。高鐵也一樣。水路貨輪，是他還能賭的一條路。」
周懸報出方向和時間，「重點查黑色商務車。調沿途卡口、收費站和港區監控。天津港貨運碼頭外籍貨輪暫停出港，你們還有四十五分鐘。」
魏建國沒有追問來源。
「明白。我立刻聯繫天津港邊檢、交警和港區武警，所有線索按監控和車輛軌跡覆核。」
電話掛斷。
雨夜裡，清河的樓群被水汽蓋住。
周懸沒有再看手機，轉身把玻璃門拉開一條縫。
客廳里，周小果正把石膏恐龍擺到鴨架旁邊，沈初夏低聲提醒她別把玩具弄進湯碗。
京城，華泰醫藥總部大廈。
數十輛警車和黑色公務車堵住大樓各個出口。
大廳保安剛按下內線電話，李明已經帶著監委辦案人員和武警進入電梯。
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林華泰正拿著座機話筒，電話那端只剩忙音。
李明把留置決定書放到桌上。
「林華泰，國家監委第三監察室。你涉嫌行賄國家公職人員、串通篡改國家一類新藥安全評估數據，並涉嫌非法處置危險廢物、危害公共安全。請配合調查。」
林華泰低頭看見林家村廢渣指紋比對報告，手裡的話筒從掌心滑落，在桌沿撞了一下。
申城，張江高科園區。
美洛華製藥在華研發中心大樓警報聲大作。
出口被軍方保衛人員和國安幹警接管。
「所有人離開電腦！雙手放到桌面上！」
特警沖入核心伺服器機房，外部網絡被切斷，物理硬碟一排排封存。
兩名試圖拔走移動存儲設備的外籍研究員被按在工位上，屏幕里的刪除進度停在百分之三十二。
天津港，暴雨正急。
京津高速天津港收費站前，警燈壓住所有車道。
破胎器橫在地面，武警戰士舉著防爆盾守住兩側。
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在兩百米外突然減速，車頭向應急車道偏去。
「攔車！」
兩輛越野警車從側面壓上去，將商務車逼停在隔離墩旁。
車門被拉開，艾倫·沃森剛從后座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便衣警員按進雨水裡。
他的眼鏡掉在地上，被車輪邊濺起的泥水沖開。
他用英語喊著自己是外籍公民，要求聯繫領事。
國安幹警從車內取出三台軍工級加密筆記本，以及一份蓋有美洛華總部公章的PHAS-03安全漏洞隱瞞協議。
辦案人員把證物袋封好。
「艾倫·沃森先生，你涉嫌危害中國國家安全。領事通知會按程序辦理，現在請你配合調查。」
清河市，周懸家。
陽台門被拉開。
周懸收起手機，回到餐桌旁。
沈初夏遞來一塊熱毛巾。
「談完了？」
「談完了。」
他擦了手，在沙發邊坐下。
周小果吃飽了，抱著石膏恐龍在沙發上滾了一圈，忽然仰起臉。
「爸爸，怪獸真的都抓完了嗎？」
周懸把她抱到膝蓋上，幫她把跑歪的拖鞋穿好。
「今晚能抓的，抓完了。」
周小果認真想了想。
「那明天呢？」
「明天爸爸儘量早點回家，陪小果吃晚飯。」
「那你明天還修恐龍嗎？」
「修。順便給它做個小尾巴支架，免得你再拿透明膠給它做手術。」
沈初夏坐在旁邊，把剩下的鴨架湯盛出來，碗沿冒著熱氣。
雨聲慢慢小了，窗外的路燈照著濕漉漉的樹葉。
系統面板在周懸腦海中亮起。
【系統任務：培養十位國手。當前進度：5/10。】
【下一階段目標：主導國家級罕見病與毒物代謝重點實驗室籌建，提升急診科技術水平。】
周懸把周小果往懷裡攏了攏，看向窗外逐漸停歇的雨。
「明天，又是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