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沈初夏第三次確認。
「你真去?」
「嗯。」
周懸咬了口饅頭。
「你都推了兩次了,再推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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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在旁邊舉手。
「我也要去!」
「幼兒園不請假。」
沈初夏給她擦嘴角的粥漬。
「吃完爸爸送你。」
周小果鼓起臉,瞪向周懸。
周懸假裝沒看見,低頭喝粥。
沈初夏看著父女倆的樣子,沒再說話。
她知道周懸能答應去,已經很不容易了。
上次大學同學聚會是兩年前。
那時候周懸還在急診科當副主任,忙得連周末都泡湯,她只能自己去。
結果被人明里暗裡酸了一通。
「校花嫁得可惜了。」
「一個三線城市的小醫生,能給你什麼。」
當時她笑笑就過去了,沒往心裡去。
但這次……
「我去換件衣服。」
沈初夏站起身。
「你穿那件灰色的襯衫行嗎?別老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格子。」
「那件舒服。」
周懸抬頭。
「就吃個飯,又不是上台演講。」
「人家聚會都帶家屬。」
沈初夏已經往臥室走了。
「你也收拾收拾,別丟人。」
周懸看了眼女兒。
小果正偷偷把饅頭泡進牛奶碗裡。
聽見爸爸看她,立刻坐直身體,小手背在身後。
「小果。」
周懸叫她。
「爸爸!」
小果聲音洪亮。
「我什麼都沒幹!」
周懸把牛奶碗從她面前端走,倒掉多餘的液體,遞迴去。
「吃吧。」
小果接過碗,小聲嘀咕。
「爸爸好兇。」
「那是因為你太調皮。」
周懸又夾了個雞蛋放進她碗裡。
……
下午四點,周懸的車停在清河市一家中檔酒店門口。
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用髮蠟簡單抓過。
沈初夏坐在副駕駛,穿了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妝化得比平時細些。
「緊張?」
周懸熄了火。
「有什麼好緊張的。」
沈初夏推開車門。
「都是老同學,十幾年沒見了。」
周懸跟在沈初夏身後走進酒店。
大堂里金碧輝煌,水晶燈亮得晃眼。
沈初夏輕車熟路地往二樓包間走。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推開包間門的瞬間,裡面熱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圓桌旁坐了十幾個人,大多拖家帶口。
孩子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
有人抬頭看見沈初夏,立刻招手。
「初夏!這兒!」
沈初夏笑著走過去。
周懸跟在後面,掃了一眼全桌。
男人們西裝革履,女人們妝容精緻。
幾個孩子穿著名牌童裝,手腕上戴著智能手錶。
坐在主位的是個穿香檳色套裝的女人。
她留著波浪捲髮,耳垂上戴著兩顆珍珠。
看見沈初夏,她站起來拉她的手。
「可算來了,我們都念叨你好幾次了。」
「林薇薇。」
沈初夏被按在座位上。
「你這頭髮做了多久?」
「一個鐘頭。」
林薇薇笑著坐下,目光掃過周懸。
「這位就是你老公吧?」
周懸拉開沈初夏旁邊的椅子坐下,點了點頭。
「周懸。」
「聽初夏提過。」
林薇薇掩嘴笑。
「在二院工作是吧?我們家老鄭公司下面那個分廠,去年不是有批工人去體檢嘛,好像就是去你們那兒。」
周懸擰開桌上的礦泉水,喝了口。
「可能吧,急診科一年接診幾萬人,記不清。」
旁邊一個圓臉男人探過頭。
「兄弟,搞急診的?那可辛苦,三班倒吧?」
「還行。」
周懸把礦泉水瓶蓋擰上。
「習慣了。」
林薇薇給沈初夏倒茶,聲音壓低了些,但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初夏現在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麼漂亮。」
「不像我們,天天圍著老公孩子轉,都成黃臉婆了。」
沈初夏接過茶杯。
「哪有,你們才是過得精緻,我都快成保姆了。」
「哪能啊!」
圓臉男人又插話。
「嫂子這氣質,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不過說真的,懸哥,你在二院干多久了?有十年沒?」
「八年。」
「八年啊……」
圓臉男人嘖嘖兩聲。
「那現在是什麼級別?主任?」
周懸夾了顆花生米。
「正主任,剛上任不久。」
「正主任好啊!」
圓臉男人一拍桌子。
「管著一個科室,那收入不少吧?現在醫生不都……那個,灰色收入多嘛。」
沈初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林薇薇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另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慢悠悠開口。
「老方,別瞎打聽。人家周醫生是正經大夫,跟咱們生意場上的不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
圓臉男人方建國擺擺手。
「我就是羨慕,當醫生穩定,不像我們,天天擔心生意。」
周懸沒說話,只是喝水。
沈初夏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
他轉頭看她。
沈初夏眨了眨眼,示意他別理他們。
林薇薇又挑起話題。
「初夏,你最近還畫畫嗎?我記得你大學時候畫得可好了,還得過獎。」
「偶爾畫,沒時間。」
沈初夏笑了指。
「周末要陪小果去興趣班,平時上班也忙。」
「當媽就是這樣。」
林薇薇嘆氣。
「我家那小子也是一堆課,鋼琴、英語、編程……得我頭疼。」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
「給你看看我兒子,上周鋼琴比賽拿了一等獎。」
照片上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小禮服坐在鋼琴前。
沈初夏湊過去看。
「彈得真好,手指很長。」
「是吧?老師說有天賦。」
林薇薇收回手機,瞥了眼周懸。
「周醫生平時管孩子多嗎?」
周懸放下筷子。
「看情況。」
「看情況?」
林薇薇挑眉。
「初夏工作也忙,那孩子誰帶?」
「我們分工。」
沈初夏接話。
「他有空就他帶,我有空就我帶。」
「那也挺好。」
林薇薇笑。
「不過男人嘛,總是粗心些。」
「不像我們家老鄭,雖然忙,但每天晚上都堅持給兒子講睡前故事。」
沈初夏沒接話。
方建國倒是來了興致。
「林姐,你家鄭總現在生意做得大吧?上次聽人說都做到省外去了。」
「還行吧,也就勉強餬口。」
林薇薇語氣謙虛,眼角卻帶著笑。
「不過老鄭這人別的不好,就一點,顧家。」
「上個月我生日,他專門從國外訂了條項鍊,花了小十萬。」
全桌人都看過來。
幾個男人交換眼色,有人開始起鬨。
「鄭總真是疼老婆!」
「林姐好福氣啊!」
「周醫生,聽見沒?得向人家學習!」
周懸點了點頭,夾了塊排骨放進沈初夏碗裡。
他動作自然。
沈初夏愣了一下。
林薇薇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復。
「周醫生對初夏也挺好的,這不,還陪著來聚會呢。」
「應該的。」
周懸咽下嘴裡的菜。
包間裡安靜下來。
另一個短髮女人趕緊打圓場。
「來來來,吃菜吃菜,這家店的招牌菜不錯。」
「對對,別光說話。」
方建國舉杯。
「今天難得聚齊,走一個!」
大家紛紛舉杯。
周懸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
沈初夏小聲問。
「你怎麼不喝酒?」
「等會兒還得開車。」
「不是說可以叫代駕嗎?」
「我不想叫。」
周懸又夾了塊排骨。
「排骨不錯,多吃點。」
聚會繼續。
話題從孩子教育聊到股票投資,又轉到房價漲跌。
周懸基本不插話,只是安靜地吃菜,偶爾應兩句。
沈初夏坐在他旁邊,和幾個女同學聊著育兒經。
林薇薇把話題繞回來。
「對了,初夏,你們小果上幼兒園了吧?在哪家?市一幼還是二幼?」
「三幼。」
「三幼啊……」
林薇薇拖長音。
「那學校不錯,就是離家遠了些吧?我記得你們家住城東,三幼在城西。」
「有點遠,但環境好。」
「也是。」
林薇薇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接送都是問題。」
「我家鄭總專門請了個司機,就負責接送孩子。不然我倆都沒時間。」
沈初夏笑了笑,沒接話。
方建國又湊過來。
「懸哥,問你個專業問題。」
「我最近老是頭疼,左邊太陽穴這兒,一跳一跳的,是不是血壓高了?」
周懸看了他一眼。
「多長時間了?」
「就這一兩個月。」
「應酬多,酒沒少喝。」
「去醫院查過嗎?」
「沒……不是什麼大事吧?我覺得就是沒休息好。」
方建國嘿嘿笑。
「你們醫生不都講究望聞問切嗎?你給我看看?」
周懸放下筷子,端詳他片刻。
「你眼白有血絲,臉色偏紅,手掌紋路顏色深。」
「長期飲酒,熬夜多,飲食重油重鹽?」
方建國愣住。
「你……你怎麼知道?」
「寫在臉上。」
周懸說。
「建議你做個全面體檢,重點查肝功能、血脂和血壓。別拖。」
方建國笑容淡了。
旁邊有人打趣。
「懸哥,你這是嚇唬人呢?」
「是不是嚇唬,去醫院查查就知道。」
周懸重新拿起筷子。
「病不會因為你不去查它就消失。」
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林薇薇打圓場。
「周醫生就是專業,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老方,你真該去查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查查查,明天就去。」
方建國擺擺手,不再說話。
沈初夏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周懸的手。
周懸轉頭看她,她彎起嘴角。
聚會接近尾聲。
林薇薇開始張羅拍照,一群人在包間門口擠來擠去。
周懸站在最邊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沈初夏被拉到中間。
「周醫生,你也來呀!」
林薇薇招手。
「一家三口……哦不對,今天就你倆,夫妻合照嘛!」
周懸走過去,站在沈初夏旁邊。
沈初夏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靠近一點!親密一點!」
林薇薇舉著手機指揮。
沈初夏把頭往周懸肩上靠了靠。
周懸沒動,但也沒推開。
照片拍完,大家開始散場。
林薇薇拉著沈初夏的手。
「初夏,下次再聚啊。」
「對了,下個月我兒子生日,辦個小型派對,你帶小果一起來?」
「看看時間吧,不一定能行。」
「行,我提前發你地址。」
林薇薇又看向周懸。
「周醫生,常來玩啊。」
周懸點頭,拉著沈初夏往電梯走。
方建國在後面喊。
「懸哥,體檢的事我記著呢,回頭有結果告訴你啊!」
周懸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電梯門關上,包間裡的喧鬧被隔絕在外。
沈初夏靠在電梯壁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累嗎?」
周懸問。
「還好。」
沈初夏笑。
「你剛才對方建國那幾句話,挺管用的。」
「他臉色都變了。」
「實話實說而已。」
沈初夏看著他。
「周懸。」
「嗯?」
「謝謝你今天來。」
她聲音很輕。
「雖然他們說的話……但你來了,我就很高興。」
周懸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牽著她的手走出去。
走到酒店門口,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熱。
沈初夏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走吧。」
周懸打開車門。
「回家。」
沈初夏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周懸發動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
收音機里在放老歌,旋律舒緩。
沈初夏閉上眼睛休息。
周懸開著車,目光平視前方。
快到小區時,他忽然開口。
「林薇薇那條項鍊,不是她自己買的。」
沈初夏睜開眼。
「什麼?」
「項鍊搭扣的磨損程度不對,新買的不會有那種痕跡。」
「要麼是二手,要麼是她自己買著戴,跟老鄭沒關係。」
周懸把車拐進小區。
「還有,方建國的肝功能肯定有問題,他眼白的血絲不是熬夜能熬出來的。」
沈初夏一愣,然後笑出聲。
「你觀察這些幹嘛?」
「職業習慣。」
周懸停好車,熄了火。
「走,回家看小果。」
沈初夏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
「周懸。」
「嗯?」
「其實今天……那些人說什麼我根本不在乎。」
她聲音很輕。
「我就是在乎你,在乎你高不高興。」
周懸轉過頭,看著她。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我很高興。」
他說。
沈初夏笑了,推開車門。
周懸也下車,鎖了車門。
兩人並肩往樓道走,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快走到樓門口時,周懸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腳步頓住。
沈初夏回頭。
「怎麼了?」
周懸盯著手機屏幕。
上面是系統界面的光亮,三條金色的信息條依次閃過。
【徒弟·蕭明哲——醫學境界:國手名醫境】
【徒弟·許嘉音——醫學境界:國手名醫境】
【徒弟·趙鐵柱——醫學境界:國手名醫境】
【任務「培養十位國手」進度更新:3/10】
【當前階段培養完成,系統可升級。是否立即升級?】
周懸收回手機,抬頭看向沈初夏。
她正站在樓道門口等他,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沒事。」
他說,加快腳步走過去。
「走吧,小果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