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處長把公文包重重拍在醫務科的會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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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醫生,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們代表的是上級衛生行政部門,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蕭明哲站在桌前,後背挺得很直。
「孫處長,封存手續已經按法定程序走完。」
「病案室有二十四小時監控,數據絕對安全。」
「您現在要求立刻轉移到市衛健委檔案室,不符合《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的屬地管理原則。」
旁邊戴金絲眼鏡的專家冷笑了一聲。
「屬地管理?」
「你們一個區級醫院,有什麼保密資質?」
「這份數據涉及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定性,放在你們這裡,萬一丟失或者被篡改,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趙鐵柱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嗓門立刻拔高了。
「我們急診科的人拿命保下來的數據,你們說篡改就篡改?」
「你們自己連個正式的轉移公函都拿不出來,憑什麼帶走?」
孫處長臉色沉了下來,指著趙鐵柱。
「你是什麼職務?」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轉頭盯著蕭明哲。
「蕭明哲,你是常春藤回來的高材生,前途無量。」
「如果你繼續帶頭抗拒審查,我會立刻向省衛健委建議,暫停你的執業醫師資格,並通報你的學術不端嫌疑。」
「你的檔案里會留下不光彩的一筆,以後哪家三甲醫院還敢要你?」
許嘉音抱著電腦,雙手緊緊捏著邊緣。
「我們的數據每一行都有時間戳和雙重校驗。」
「你們連看都沒仔細看,憑什麼說我們學術不端?」
「如果你們覺得程序有問題,可以走行政複議,現在強行轉移就是違規。」
孫處長根本不看她,只是盯著蕭明哲。
「我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
「要麼簽字同意轉移,要麼我直接讓衛生監督所的人來查封你們的伺服器。」
「到時候連你們醫院的網絡都要一起停。」
醫務科里一片安靜。
鄭學禮院長站在角落裡,急得直擦汗,卻不敢吭聲。
周懸一直站在門外的走廊上。
他聽著裡面的爭吵,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他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註為「老魏」的號碼。
老魏是當年他在京城醫院時,救治過的一位老首長的警衛員。
現在老魏在軍方某部保衛處任職。
周懸點開簡訊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清河二院,有人以行政審查為名,強行轉移肝衰竭特效方案原始數據。」
「手法和五年前封存PHAS-03時一模一樣。」
「簡東明在背後。」
他點擊發送。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開醫務科的門走了進去。
「孫處長。」
周懸的聲音不大,但屋裡的人都停了下來。
孫處長轉過頭。
「周主任,你考慮好了?」
周懸走到蕭明哲身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我沒什麼好考慮的。」
「數據不能出二院。」
「你們要查,可以在這裡查,我們提供電腦和查閱權限。」
「要帶走,不行。」
孫處長冷笑出聲。
「周懸,你以為你拿了個什麼抗疫先進,就能無視行政命令了?」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這份數據我帶定了。」
他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醫院的保安厲害,還是衛生監督所的封條厲害。」
周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動作。
「孫處長,電話先別急著打。」
「外面好像來人了。」
孫處長愣了一下。
走廊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鄭學禮走到門口往外看,臉色瞬間變了。
三個穿著深綠色便裝的男人快步走來。
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寸頭,面容冷峻,走路帶風。
他們直接推開醫務科的門。
孫處長臉色難看。
「你們是誰?」
「這裡是醫院辦公區,我們正在執行公務。」
寸頭男人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會議桌前。
他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證件本,翻開,立在桌面上。
「軍方保衛部門,魏建國。」
「我們接到上級指令,清河二院急診科保存的『新型肝嗜性病毒』相關臨床數據,涉及軍隊某項重點醫療保障課題的核心機密。」
「從現在起,該數據由軍方保衛部門接管。」
孫處長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證件。
「軍方?」
「這不可能!」
「這只是地方上的公共衛生事件,跟軍隊有什麼關係?」
魏建國收回證件,聲音平實。
「該病毒株的基因測序特徵,與軍方某重點實驗室五年前封存的樣本高度重合。」
「根據《保密法》和軍隊相關條例,涉及軍事科研機密的數據,地方行政部門無權擅自轉移和審查。」
「孫處長,你的審查程序到此為止。」
戴金絲眼鏡的專家急了,站起來拍桌子。
「荒謬!」
「這是國家衛健委和疾控中心的聯合調查,你們憑什麼插手?」
「就算有重合,那也需要聯合審查,不能你們單方面帶走!」
魏建國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給你們衛健委的領導打電話確認。」
「十分鐘前,軍方保衛局的公函已經發到了國家衛健委辦公廳。」
「聯合審查可以,但數據必須留在軍方指定的保密室,你們的人可以過來看,不能帶走一張紙。」
金絲眼鏡專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孫處長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拿出手機,翻找號碼,手抖得按錯了兩次。
魏建國沒再理他,轉身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周懸。
他立正,站得筆直,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主任,首長讓我代他問好。」
「東西在哪?」
周懸站起身,點了點頭。
「在病案室,我帶你去。」
魏建國放下手,對身後的兩名下屬偏了偏頭。
「去病案室,接管原始檔案和伺服器硬碟。」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兩名下屬齊聲應諾,轉身出門。
孫處長終於撥通了電話,走到走廊里壓低聲音說話。
金絲眼鏡專家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封存清單發呆。
鄭學禮院長湊到周懸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周主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首長是誰啊?」
周懸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
「一個以前看過病的老人家。」
他喝了口水,看向蕭明哲和許嘉音。
「把你們整理的補充材料拿回辦公室。」
「明天上午的聯合聽證會,照常準備。」
蕭明哲推了推眼鏡,站直身體。
「明白,老師。」
「藥代動力學的模型我已經跑完了,隨時可以匯報。」
許嘉音合上電腦,站起身。
「老師,聽證會上,我們需要把中藥配伍的毒理學數據也加進去嗎?」
周懸往外走。
「加。」
「他們不是喜歡質疑循證醫學證據嗎?」
「明天,讓他們看個夠。」
走廊里,孫處長還在打電話,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氣急敗壞地喊著。
魏建國跟在周懸身邊,兩人並肩走向病案室。
「周主任,首長說,五年前的帳,該算算了。」
「簡東明那邊,我們已經盯上了。」
「他最近頻繁接觸幾家進口生物試劑的代理商,資金流向有問題。」
周懸看著前方走廊盡頭的指示燈。
「讓他再蹦躂兩天。」
「聽證會上的戲,還沒開場呢。」
魏建國點頭。
「首長說了,明天聽證會,他會派專人旁聽。」
「您只管放手去干。」
周懸推開病案室的門。
「告訴老首長,讓他備好茶。」
「明天這場戲,保證讓他看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