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修士死死抱著柱子,整個人徹底石化。
他張大嘴巴,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甲板上都沒發覺。
半步聖人境!
統治極寒深淵三萬年的大妖!
就這麼被一截破鐵劍,劃拉一下,沒了?
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臉頰高高腫起。
疼!
不是做夢!
這青衫青年,到底是個什麼活閻王!
一劍劈了神王境的冰神宮宮主就算了。
現在連半步聖人境的魔凰,也是一劍秒?
他腦子裡的常識徹底碎成了一地渣子。
蕭清月舉著沾滿象油的木籤,蹦蹦跳跳地跑到窗邊。
探著小腦袋往下看。
「哇!」
「大師兄好厲害!」
「這隻大鳥長得挺好看,就是太不禁打了!」
她轉頭盯著葉玄手裡的果子,咽了口唾沫。
「大師兄,這果子好吃嗎?」
柳如煙坐在紫檀木椅上,玉手叉腰。
她高高揚起雪白的下巴,瞥了那九彩果實一眼。
「勉勉強強算個下品帝藥吧。」
「放在本宮以前的後花園裡,也就是餵鳥的貨色。」
「不過在這窮鄉僻壤,也算難得了。」
她嘴上說得不屑。
手指卻死死摳住衣角。
那可是九轉冰凰果!
哪怕是她前世巔峰時期,想弄到這麼一顆,也得費點功夫。
這酒鬼大師兄,到底有多強?
葉玄拿著果子,在衣服上隨便擦了兩下。
張嘴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溢。
他嚼了兩下,眉頭皺成一團。
「呸!」
一口吐出窗外。
「什麼破玩意兒。」
「齁甜。」
「一點酒味都沒有。」
他一臉嫌棄,隨手把剩下的大半個果子扔向柳如煙。
「賞你了。」
柳如煙手忙腳亂地接住果子。
九彩霞光把她的臉映得通紅。
這可是能讓聖人境搶破頭的極品帝藥!
就這麼當垃圾扔了?
她輕哼一聲。
「算你識相。」
「本宮正好拿來潤潤嗓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收進儲物戒,生怕磕碰了一點皮。
葉玄把原始帝劍往背後一插。
抓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晃了兩下。
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煩人。」
「酒沒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窗框上,看外面的漫天飛雪。
蕭清月跑回火爐邊。
左手一招。
蔚藍色的深海帝炎化成巨鯨,將大塊象肉翻了個面。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化成火蟒,繼續猛烤。
油脂滴在火上,滋啦作響。
肉香飄滿整個船艙。
「大師兄別急!」
「前面就是萬載玄冰谷。」
「聽說那裡的玄冰玉髓,釀酒最香了!」
「咱們去挖幾桶回來!」
葉玄打了個哈欠。
「行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用劍氣削了根長木籤,隔空紮起一塊烤好的象肉。
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滿嘴流油。
「清月這手藝,越來越長進了。」
「快哉!」
靈舟穿過崩塌的冰川峽谷。
前方的風雪突然停了。
一片遼闊無垠的冰原展現在眼前。
天空中。
絢麗的極光交織成巨大的彩色緞帶。
一具具高達萬丈的遠古冰雕,錯落有致地矗立在冰原上。
折射著極光,美得讓人窒息。
葉玄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夜風吹起他的青衫。
「這北域的雪景,倒也不算太寒磣。」
他咬著象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斷臂修士終於從柱子後面爬了出來。
他手腳並用,爬到蕭清月腳邊。
「仙子!」
「小人給您扇風!」
「小人給您遞調料!」
他現在心裡門兒清。
這艘船上,全是惹不起的活祖宗。
只要能留下來,哪怕當條狗,也比在外面被凍死強。
他搶過一根木棍,撅著屁股在火爐邊撥弄著炭火。
蕭清月嫌棄地踢了他一腳。
「走開走開!」
「你擋著我扇火了!」
「異火烤肉,要什麼炭火!」
斷臂修士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五官擠在一起。
「好嘞!」
「小人這就滾!」
他蹲在牆角,用力嗅著空氣里的烤肉香。
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香的肉!
他偷偷打量著那個拿著赤紅尺子翻烤象肉的絕美少女。
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把尺子上散發出來的火焰,連這極寒深淵的萬年玄冰都能瞬間氣化。
日源境五階的修為。
卻掌控著兩種恐怖到極點的異火。
這到底是什麼妖孽怪胎?
再看看那個穿著紅袍的女子。
日源境九階。
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氣。
連那顆半步聖人境的九轉冰凰果,她都敢說只配餵鳥。
仙劍宗?
東域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恐怖的宗門?
蕭清月把烤好的象肉切成小塊。
裝在一個玉盤裡。
屁顛屁顛地端到葉玄面前。
「大師兄吃肉!」
她笑得大眼睛彎彎的。
手裡的混沌帝火尺往地上一杵。
整個甲板都跟著顫了三顫。
葉玄捏起一塊肉丟進嘴裡。
嚼得嘎嘣響。
「不錯。」
「火候剛好。」
他拍了拍蕭清月的腦袋。
蕭清月頓時樂開了花,轉頭衝著柳如煙做了個鬼臉。
「如煙師妹,你要不要也來點?」
柳如煙冷哼一聲。
「本宮才不吃這種粗鄙之物。」
她轉過頭,看窗外的雪山。
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動靜在這安靜的船艙里,格外響亮。
蕭清月捂著嘴偷笑。
斷臂修士死死捂住耳朵,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他可不敢笑。
這位紅袍姑奶奶要是發起火來,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柳如煙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蕭清月一眼。
「笑什麼笑!」
「本宮那是……那是修煉出了岔子,氣血翻湧!」
葉玄懶得聽她們鬥嘴。
他靠在窗框上,視線越過重重冰川。
極光在夜空中變幻著色彩。
照得下方那口冰泉散發出迷人的幽藍光芒。
紫金靈舟轟然加速。
化成一道流光,直衝那座萬丈冰山而去。
沿途的極寒罡風撞在靈舟的防禦陣法上,碎成漫天冰晶。
這艘飛船硬生生在北域禁地里犁出一條真空通道。
冰山之巔。
一座古老的寒冰祭壇靜靜矗立。
祭壇中央。
一口晶瑩剔透的冰泉正咕嚕嚕往外冒著寒氣。
葉玄站在船頭。
手裡提著空蕩蕩的酒葫蘆。
指尖輕輕敲打著葫蘆肚。
「這水……」
「聞著挺烈啊。」
葉玄提著空蕩蕩的混沌酒葫蘆,一步從船頭跨出。
青衫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人直接懸停在古老寒冰祭壇的正上方。
斷臂修士連滾帶爬撲到船舷邊。
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嗓子瞬間劈了。
「活祖宗!」
「使不得!」
「那是萬載玄冰玉髓的泉眼!」
「一滴就能把神王境的肉身連帶神魂凍成冰渣!」
葉玄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左手往下一撈。
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純粹的肉身力量。
手掌直接扎進咕嚕嚕冒著寒氣的幽藍冰泉里。
刺啦!
極致的低溫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
周遭的空間被凍出黑漆漆的裂縫。
葉玄毫髮無損。
連根汗毛都沒結霜。
六品仙帝的帝氣護體,這種下界極寒之物連給他撓痒痒都不配。
他五指猛地一扣。
轟!
整座萬丈冰山劇烈搖晃。
一道百丈粗的幽藍色水柱被他硬生生從泉眼裡拔了出來。
水柱在半空中扭動。
發出刺耳的龍吟聲。
極寒罡風化作無數冰刃,瘋狂切割著四周的虛空。
葉玄右手舉起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收。」
葫蘆口爆發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百丈粗的玄冰玉髓水柱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被吸成一條細線。
盡數鑽進葫蘆里。
整整吸了半柱香。
下方冰泉徹底乾涸。
露出漆黑的深坑。
葉玄晃了晃葫蘆,聽著裡面沉甸甸的水聲。
滿意地打了個酒嗝。
轉身飄回紫金靈舟甲板。
盤腿坐在溫玉榻上。
蕭清月舉著半塊烤肉湊了過來。
「大師兄,這水冷冰冰的,怎么喝呀?」
「要不要我用異火給你煮一煮?」
她左手一抬。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竄起三尺高。
葉玄擺擺手。
「煮了就沒那股烈勁了。」
「釀酒,得順著材料的性子來。」
柳如煙坐在紫檀木椅上。
雙手抱胸。
下巴揚得老高。
「釀酒?」
「本宮前世喝的百花仙釀,需採摘九天之上的瑤池仙露。」
「配以萬年靈藥。」
「再交由頂尖煉丹宗師熬煉七七四十九天。」
「你這窮鄉僻壤破冰水,隨便裝進葫蘆里搖兩下,也敢叫釀酒?」
葉玄沒理她。
把混沌酒葫蘆放在身前的矮桌上。
右手並指為劍。
指尖迸發出一縷灰濛濛的原始劍氣。
劍氣沒有劈向葫蘆。
而是精準劃開葫蘆口上方的一寸虛空。
空間被切開一道細小口子。
葉玄手指一挑。
葫蘆里的玄冰玉髓被牽引而出。
懸浮在半空。
化作一團磨盤大小的幽藍水球。
水球剛一出現。
船艙溫度驟降。
剛才燒得旺盛的炭火瞬間熄滅。
連灰燼都結了一層厚厚冰霜。
斷臂修士凍得直打哆嗦。
牙齒瘋狂磕碰。
連滾帶爬往蕭清月的異火旁邊擠。
葉玄左手在虛空中快速勾勒。
一道道玄奧的透明符文憑空成型。
接連不斷打入幽藍水球之中。
每打入一道符文。
水球體積就縮小一圈。
顏色從幽藍逐漸向純粹的透明轉變。
柳如煙原本漫不經心的姿態瞬間繃緊。
她猛地坐直身子。
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些透明符文。
心臟狂跳。
這根本不是什麼陣法符文!
這是純粹的天地法則!
將法則具象化,直接用來提純材料?
哪怕是她前世巔峰時期,也絕對做不到這種舉重若輕的地步!
這酒鬼到底什麼修為?
柳如煙手指死死摳住紫檀木椅扶手。
指甲在硬木上劃出深深白痕。
半空中。
磨盤大小的水球被壓縮成拳頭大小。
晶瑩剔透。
散發著令人迷醉的寒香。
葉玄動作沒停。
反手拔出背後的原始帝劍。
連劍鞘都沒褪。
直接用劍柄在水球上方輕輕一敲。
當!
一聲清脆震響。
水球表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內部極寒雜質被這一敲徹底震碎。
化作點點冰晶飄散。
剩下液體純淨得連光線都能完全穿透。
「提純完了。」
「接下來加點料。」
葉玄隨手在儲物戒里翻找。
掏出一把皺巴巴的草根。
幾顆灰撲撲的妖獸內丹。
還有剛才啃剩下的大半個九轉冰凰果的果核。
一股腦全扔進那團透明液體裡。
覺得還不夠。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右手隨意朝夜空一抓。
漫天絢麗的極光被他硬生生扯下幾條彩色緞帶。
直接揉碎了扔進水球里。
斷臂修士看得直咽唾沫。
那可是半步聖人境魔凰的伴生神藥果核啊!
還有天上的極光!
就這麼當調料扔了?
柳如煙冷哼一聲。
「拘拿天象入酒?」
「暴殄天物。」
「各種材料藥性相衝,不炸爐就算你命大。」
葉玄打了個哈欠。
「炸不了。」
右手五指猛地收攏。
懸浮半空的透明液體瞬間將那些亂七八糟材料包裹。
緊接著。
葉玄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伸出食指。
在水球內部輕輕撥弄了一下。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動在船艙內盪開。
水球內部的時間流速,在這一刻被瘋狂篡改。
外面過去一息。
水球內部已經度過百年。
四季輪轉。
冰雪消融,萬物生發,又再次枯萎。
短短一息之間,水球里演化了一個微型世界的一生。
那些藥性相衝的材料。
在恐怖的時間加速下。
被玄冰玉髓的極寒之力強行融合、分解、再重組。
柳如煙雙腿發軟。
身後的紫檀木椅被撞得粉碎。
她雙手撐著桌子。
死死盯著那團水球。
呼吸急促到了極點。
「時間法則!」
「你竟然能隨意撥動時間!」
「一念生世界,一念轉輪迴!」
這可是靈界最頂級的禁忌法則!
哪怕是大帝境的無上存在,也只能勉強觸碰一點皮毛。
誰敢像這酒鬼一樣,把時間法則當成釀酒的發酵工具?
瘋了!
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蕭清月完全沒看懂其中門道。
她只看到水球里的材料眨眼間消失不見。
液體變成誘人的琥珀色。
「好香啊!」
她湊著小鼻子,用力吸了兩口空氣。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
夾雜著冷冽的冰雪氣息。
瞬間填滿整個船艙。
僅僅聞了一口。
蕭清月就覺得體內停滯不前的日源境五階瓶頸,隱隱有了鬆動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