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殺了我血煞門的人?」
血河老祖居高臨下,話語透著施捨般的傲慢。
「交出你腰間的葫蘆。」
「老祖我大發慈悲,留你一具全屍,讓你死得痛快點。」
葉玄根本沒搭理他。
他抓起旁邊那壇百年女兒紅,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口氣灌下半罈子酒。
清冽的酒水順著下巴流淌,打濕了青衫衣襟。
「痛快。」
葉玄抹了一把嘴,隨手把空酒罈扔到一旁。
「哐當。」
酒罈砸在石頭上,碎成幾瓣。
葉玄這才抬起頭。
單手支著下巴,看著半空中的血河老祖。
「你剛才說什麼?」
「本座沒聽清。」
「你大點聲。」
血河老祖枯瘦的臉皮猛地抽搐。
被無視了!
一個凡人螻蟻,仗著件法寶,竟敢對天源境大能如此放肆!
「找死!」
血河老祖身後的一個血甲壯漢勃然大怒。
「老祖,殺雞焉用牛刀!」
「屬下去把這小子的四肢砍下來,把他的皮剝了給您做墊子!」
壯漢猛地拔出背後的血色大刀。
一躍而下。
狂暴的刀芒化作十幾丈長的血色匹練。
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奔葉玄的腦袋狠劈下去。
柳如煙死死捏住仙鳳凰劍。
這酒鬼瘋了!
對方可是三個地源境巔峰加一個天源境老怪!
那破葫蘆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毫無限制地使用!
她剛想咬破舌尖,催動本命精血衝上去幫忙。
葉玄打了個哈欠。
他連看都沒看那個劈下來的壯漢。
只是隨手拿起旁邊的另一盤熟牛肉。
捏起一片,塞進嘴裡。
血色刀芒距離葉玄的頭頂只剩半寸。
凌厲的刀風已經吹動了葉玄的青色髮帶。
壯漢臉上露出了極度殘忍的獰笑。
下一秒。
「嗡——」
葉玄體表,突然泛起一絲極度微弱的青色漣漪。
仙帝護體帝氣!
連萬分之一的威力都沒釋放出來。
血色刀芒狠狠劈在青色漣漪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沒有狂暴的靈力爆炸。
那道十幾丈長的血色刀芒,在接觸到青色漣漪的瞬間。
無聲無息地潰散。
緊接著。
壯漢手裡的血色大刀,從刀刃開始,寸寸崩碎。
壯漢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那魁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噗嗤。」
整個人直接炸開。
化作一團極度細膩的血霧。
夜風一吹。
散了。
連一滴血都沒落在青石板上。
死寂。
青石鎮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半空中。
血河老祖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白骨拐杖。
他身後的另外兩個地源境手下,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天上掉下來。
發生了什麼?
沒人看清!
那個青衫青年只是坐在那裡吃牛肉。
一個地源境巔峰的體修,就這麼沒了?
柳如煙張大紅唇,手背青筋暴起。
不可能!
本宮一直盯著他!
他根本沒催動那個酒葫蘆!
身上也沒有任何靈力爆發的跡象!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他身上還有別的自動護主仙器?
蕭清月興奮地蹦了起來,手裡的火尺揮舞得呼呼作響。
「大師兄威武!」
「把這群壞蛋全打成灰!」
葉玄把嘴裡的牛肉咽下去,端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葉玄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個僵住的血河老祖。
「血煞門是吧。」
「本座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喝個酒,吃點肉。」
「你們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來擾人清夢。」
葉玄嘆了口氣。
他雙手背在身後,腰間的混沌酒葫蘆輕輕晃蕩。
「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
「那就受死吧。」
狂妄!
極度的狂妄!
血河老祖枯瘦的臉皮瘋狂顫抖,憤怒和一絲未知的恐懼在胸腔里劇烈交織。
他活了上千年,殺人無數。
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畫面。
「裝神弄鬼!」
血河老祖怒吼出聲,天源境二階的修為徹底爆發。
「老祖我要把你抽魂煉魄,把你點天燈熬上一百年!」
他扔掉手裡的白骨拐杖,雙手瘋狂結印。
青石鎮上空的血雲劇烈翻滾。
無盡的血煞之氣匯聚,化作一隻足有百丈龐大的血色巨手。
巨手表面布滿猙獰的骨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天階下品武技!
血魔裂天手!
這一掌拍下來,別說葉玄,整個青石鎮連同方圓百里的山脈,都會被徹底夷為平地。
「糟了!」
柳如煙大驚失色。
天階武技!
天源境大能全力施展的天階武技!
這絕對不是一件防禦法寶能扛得住的!
她一把抓住蕭清月的胳膊,就要施展秘法強行遁走。
蕭清月反手甩開柳如煙,滿臉興奮,「大師兄無敵的!」
柳如煙氣得直跺腳。
無敵個屁!
這可是天源境!
百丈血色巨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砸下。
空間被壓得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葉玄站在原地。
他連拔出背後原始帝劍的念頭都沒有。
對付這種垃圾,拔劍簡直是侮辱劍。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衝著頭頂那隻百丈血色巨手。
隨意地。
彈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
在狂暴的靈力轟鳴中,這聲響指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
響指落下的瞬間。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那隻距離葉玄頭頂不足十丈、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威的血色巨手。
突然定在了半空。
緊接著。
從指尖開始。
血色巨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紅色的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恐怖的衝擊波。
就是一陣風吹散了一團霧。
輕描淡寫。
天階武技,破了。
「噗!」
半空中。
血河老祖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鮮血。
他枯瘦的身軀劇烈搖晃,死死瞪著下方的葉玄。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化作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心臟。
剛才那一瞬間。
一股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讓他連跪下磕頭都不配的至高氣息,直衝他的天靈蓋!
那絕對不是什麼法寶!
那是……
血河老祖腦海中閃過一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詞。
逃!
必須逃!
把這個消息帶回宗門!
血河老祖毫不猶豫,轉身一掌拍碎虛空,半個身子直接鑽進了空間裂縫。
至於那兩個手下,他根本管不上了。
「來都來了。」
「跑什麼。」
葉玄懶洋洋的嗓音,直接在血河老祖的腦海中炸開。
血河老祖渾身汗毛倒豎,拼命往空間裂縫裡鑽。
下一瞬。
葉玄緩緩放下右手。
「死。」
一個字。
言出法隨。
半空中。
那兩個嚇傻的地源境手下,身體毫無預兆地炸成兩團血霧。
而已經鑽進空間裂縫一半的血河老祖。
身體猛地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枯瘦的臉上,五官扭曲到了極致,布滿了難以形容的驚恐。
「你……你到底……」
話沒說完。
血河老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一寸寸化作灰燼。
連同他的元神,連同他所在的那片虛空。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抹除。
只留下半空中一個漆黑的虛空大洞,還在緩緩癒合。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青石鎮再次陷入死寂。
老鎮長和幾百個鎮民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忘了。
蕭清月揮舞著火尺,又蹦又跳。
柳如煙站在老槐樹下。
夜風吹亂了她的紅袍。
她死死盯著那個重新坐回青石板上、抓起燒雞繼續啃的青衫背影。
她捏著仙鳳凰劍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細微的嗡鳴。
她死死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
天源境老怪。
就這麼沒了?
連灰都沒剩下。
那個青衫背影依舊靠著半截老槐樹。
他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裡大嚼特嚼。
油光鋥亮的指頭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
粗鄙。
邋遢。
但此刻在這片死寂中,這咀嚼動靜卻震得柳如煙耳膜生疼。
本宮可是轉世女帝!
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剛才那一瞬間,那股抹除天源境的力量,竟讓她的神魂都在戰慄。
到底是什麼法寶?
絕對不可能是他本人的實力!
他身上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純粹是個凡人!
「仙長!」
一聲悽厲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老鎮長連滾帶爬地撲向老槐樹。
滿臉是血,泥土混著眼淚糊了一臉。
他在距離葉玄三米遠的地方,雙膝猛地砸在青石板上。
「砰!」
一個結結實實的響頭磕了下去。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青石鎮上下五百零三口,給仙長磕頭了!」
嘩啦啦。
後方幾百個鎮民猛地驚醒。
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拼命往地上磕頭。
額頭撞擊青石板的悶響連成一片。
血水順著石板縫隙流淌。
沒人敢停。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百丈血手,差點把他們全鎮碾成肉泥。
結果這位青衫仙長隨便彈了個響指,一切煙消雲散。
這是真仙下凡啊!
葉玄被吵得掏了掏耳朵。
他把最後一塊雞肉咽下去。
「行了行了。」
「別磕了。」
「再磕這石板都要被你們砸穿了。」
葉玄擺擺手,滿臉嫌棄。
「本座只是嫌他們吵著我喝酒。」
「順手打發了而已。」
「各回各家,該幹嘛幹嘛去。」
老鎮長哪敢起身。
他顫巍巍地抬起頭,偷瞄了一眼葉玄腰間那個灰撲撲的酒葫蘆。
「仙長救命大恩,小老兒無以為報!」
「鎮上還有幾壇埋了百年的花雕酒。」
「本打算留著祭祖用。」
「若是仙長不嫌棄,小老兒這就讓人全部挖出來,孝敬仙長!」
葉玄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猛地睜開。
百年花雕?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青衫上的灰塵抖落一地。
「有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說!」
「快快快!」
「挖出來!」
葉玄搓著手,兩眼放光。
老鎮長渾身一松,趕緊招呼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連滾帶爬地往鎮子裡跑。
「大師兄!」
一道青色倩影飛撲過來。
蕭清月收起混沌帝火尺,小跑到葉玄跟前。
她玉臉紅撲撲的,因為興奮,胸口微微起伏。
「大師兄好厲害!」
「我就知道大師兄天下第一!」
「那個什麼老祖,連大師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
蕭清月圍著葉玄轉了兩圈,滿眼都是小星星。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前傾,湊到葉玄跟前。
「大師兄,你剛才那個響指怎麼打的?」
「教教我好不好!」
「太威風了!」
葉玄被她晃得有些頭暈。
他伸手按住蕭清月的腦袋,把她推開半尺。
「去去去。」
「小丫頭片子學什麼打架。」
「那是法寶的威力,懂不懂?」
葉玄隨口瞎掰,拍了拍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這葫蘆可是個寶貝。」
「裡面裝的不僅是酒,還有絕世大陣。」
「只要本座心念一動,天源境算個球。」
蕭清月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那個灰不溜秋的葫蘆。
「真的嗎?」
「大師兄的葫蘆真厲害!」
她根本不在乎是什麼法寶。
反正在她心裡,大師兄就是最棒的。
就在這時。
一陣香風襲來。
柳如煙踩著紅色長靴,走到葉玄面前。
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葉玄。
夜風吹動她華麗的紅袍。
那張精緻絕倫的玉臉緊繃著。
「法寶?」
柳如煙冷哼一聲。
「大師兄,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嗎?」
「什麼級別的法寶,能瞬殺天源境?」
「而且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
柳如煙逼近一步。
她死死盯著葉玄的臉。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前世她身為女帝,執掌億萬世界。
什麼樣的神兵利器沒見過?
即便是帝兵,催動時也必定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絕不可能剛才那樣,無聲無息地把人抹除。
這根本不符合天地法則!
葉玄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他打了個哈欠,滿臉無所謂。
「師妹啊。」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世界大著呢。」
「別總是一副天下第一的做派。」
「容易挨揍。」
柳如煙氣結。
胸口劇烈起伏。
這混蛋居然教訓起本宮來了!
本宮前世統御萬界的時候,你連液體都不是!
她猛地玉手叉腰。
「大師兄真是讓人看不透。」
柳如煙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
「明明身上沒有半點修為。」
「偏偏總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動靜。」
「你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葉玄翻了個白眼。
「秘密?」
「本座最大的秘密就是……」
他故意拖長音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