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鐺!
鐺!
沉悶的鐘聲在天魔宗上空迴蕩。
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宗門廣場。
三萬名弟子。
上百名長老。
殺氣騰騰。
大陣瘋狂運轉。
十幾艘巨大的黑色靈舟撕裂雲層。
懸浮在半空。
老祖飛身落在主艦的船頭。
負手而立。
睥睨天下。
「出發!」
「目標,仙劍宗!」
「雞犬不留!」
仙劍宗。
宗門廣場旁的歪脖子樹下。
葉玄翻了個身。
手裡的混沌酒葫蘆晃了晃。
裡面傳來清脆的水聲。
他拔開塞子。
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好酒。」
「清月這丫頭,買酒的眼光還行。」
他砸吧砸吧嘴。
準備繼續睡覺。
突然。
他動作停住。
轉頭看向東域偏北的方向。
那是天魔宗的所在。
一股刺鼻的殺意。
隔著千萬里。
直衝仙劍宗而來。
葉玄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打了個酒嗝。
「大半夜的。」
「還讓不讓人睡了。」
「吵死了。」
他從青石上坐起來。
反手摸向背後的原始帝劍。
拇指頂住劍格。
鏘。
抽出半寸。
他沒有起身。
只是坐在石頭上。
朝著天魔宗的方向。
隨手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撕裂蒼穹的劍光。
只有一道細不可查的灰色細線。
慢悠悠地飛了出去。
融入虛空。
消失不見。
葉玄把劍插回後背。
倒頭繼續睡。
「呼——嚕——」
天魔宗上空。
十幾艘靈舟剛剛升空。
遮天蔽日。
老祖站在船頭。
意氣風發。
「宗主。」
「仙劍宗那個隱世高手,什麼境界?」
宗主恭敬地彎著腰。
「回老祖。」
「太上長老是真神境三階。」
「那人能秒殺太上長老,頂多也就是真神境巔峰。」
「在老祖您的神王境面前,就是個屁!」
老祖滿意地點頭。
「神王之下,皆為螻蟻。」
「等滅了仙劍宗。」
「把他們宗主的頭顱懸掛在山門前。」
「讓整個東域……」
話音未落。
老祖突然停住。
他猛地抬頭。
盯著前方的虛空。
一條灰色的細線。
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速度極慢。
慢到哪怕是練氣境的修士都能看清它的軌跡。
但老祖卻渾身僵硬。
動彈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張大嘴巴。
想尖叫。
想逃跑。
想引爆神王境的本源。
但身體連一根手指頭都不聽使喚。
灰線輕飄飄地划過。
掠過老祖的脖子。
掠過宗主的腰間。
掠過上百名長老的身體。
掠過十幾艘巨大的靈舟。
掠過天魔宗主峰的大殿。
掠過連綿百里的山脈。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沒有風聲。
沒有呼吸聲。
時間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下一秒。
老祖的腦袋從脖子上滑落。
切口平滑如鏡。
沒有一滴血流出。
緊接著。
宗主的身體斷成兩截。
上百名長老化作漫天飛灰。
十幾艘靈舟無聲無息地解體。
轟!
遲來的巨響終於爆發。
震碎了方圓萬里內的雲層。
天魔宗連綿百里的山脈。
從中間平滑地裂開。
然後。
徹底崩塌。
護宗大陣連一秒都沒撐住。
直接碎成粉末。
三萬名弟子。
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就跟著整座山脈一起。
被這道灰色的劍氣。
硬生生抹平。
連靈魂都被徹底絞碎。
灰飛煙滅。
原地。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
天魔宗。
東域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宗。
一劍。
除名。
東域。
天機閣。
觀星台上。
天機閣閣主正在推演天機。
突然。
擺在面前的天機盤劇烈震動。
咔嚓!
堅不可摧的天機盤直接裂成兩半。
閣主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染紅了白袍。
他顧不上擦拭血跡。
死死盯著天魔宗的方向。
雙手瘋狂顫抖。
「怎麼可能!」
「天魔宗的氣運……」
「斷了?」
不光是天機閣。
東域各大勢力的老怪物。
都在同一時間被驚醒。
無數道神識跨越萬里。
瘋狂湧向天魔宗的領地。
然後。
所有的神識都停在了那個巨大的天坑邊緣。
太一聖地聖主。
萬佛宗方丈。
妖族大聖。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此刻全都看傻了。
天魔宗沒了。
連根拔起。
連一磚一瓦都沒剩下。
坑底殘留的灰色劍氣。
僅僅是散發出來的一絲餘波。
就讓這些大能的神識感到陣陣刺痛。
紛紛切斷聯繫。
太一聖主倒退兩步。
撞翻了身後的案幾。
茶杯碎了一地。
「這……」
「這是什麼力量?」
「一劍抹平天魔宗?」
「仙帝?」
「東域什麼時候出了仙帝!」
他一把扯住旁邊長老的衣領。
「查!」
「立刻去查!」
「天魔宗最近得罪了誰!」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這位無上禁忌找出來!」
「傳令下去,聖地弟子閉門不出!」
「誰敢惹事,直接挫骨揚灰!」
太一聖地長老連滾帶爬衝出大殿。
撞翻了門檻。
摔得頭破血流,連滾帶爬地去敲響封山鍾。
萬佛宗。
方丈手裡的木魚錘停在半空。
咔吧。
純金打造的木魚錘被硬生生捏斷。
老方丈雙手合十,瘋狂顫抖,嘴裡念的根本不是佛經。
「封山!」
「關閉所有傳送陣!」
「哪個禿驢敢踏出山門半步,老衲親自送他去見佛祖!」
妖族領地。
妖族大聖一巴掌拍碎了王座。
揪住旁邊妖王的領子。
「去!」
「把所有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小妖全抓回來!」
「誰敢靠近仙劍宗方圓十萬里,誅九族!」
整個東域,亂成一鍋粥。
所有霸主級勢力,全被那一劍嚇破了膽。
仙劍宗。
歪脖子樹下。
葉玄翻了個身。
青衫上沾著幾片落葉。
他砸吧砸吧嘴,把混沌酒葫蘆抱在懷裡。
「呼——嚕——」
鼾聲剛起。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身。
抬頭看向中州的方向。
「天魔宗……」
「中州還有個總教?」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抓起酒葫蘆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
「快哉,快哉。」
他擦掉下巴上的酒漬。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萬一明天又派人來吵我睡覺,還讓不讓人活了。」
葉玄站起來。
反手抽出背後的原始帝劍。
只抽出一寸。
灰色的劍氣在劍刃上流轉。
他屈指一彈。
當!
一縷灰色的劍氣脫離劍身。
在半空中扭曲、拉長。
轉眼間,化作一個與葉玄一模一樣的青衫虛影。
虛影手裡也提著個虛幻的酒葫蘆。
「去吧。」
「一個不留。」
葉玄擺擺手。
虛影仰頭灌了口空氣酒,一步跨出,直接撕裂虛空。
葉玄把劍插回去。
倒頭就睡。
中州。
靈界最繁華、強者最多的大陸中心。
天魔總教。
占地百萬里,懸浮在九天之上。
由三十六座白骨堆砌的神山組成。
主峰大殿。
魔氣滔天。
天魔總教教主,聖人境巔峰大能。
正坐在由神龍骨架打造的王座上。
大發雷霆。
砰!
一尊純血魔獸的頭骨被他一腳踩碎。
「東域分部被滅了?」
「連老祖帶三萬弟子,被人一劍抹平?」
教主氣得渾身魔焰翻滾。
大殿下方。
跪著數百名長老。
最低都是真神境,神王境更是多達幾十位。
全都不敢吱聲。
「廢物!」
「一群飯桶!」
教主站起身,一巴掌扇飛最前面的大長老。
大長老砸在柱子上,狂吐鮮血。
「仙劍宗!」
「一個聽都沒聽過的東域鄉下門派!」
「敢騎在我天魔總教頭上拉屎!」
教主雙手高舉。
恐怖的聖人威壓席捲整個總教。
「點齊十萬魔軍!」
「請出三位聖王境太上長老!」
「本教主要御駕親征!」
「把東域殺個雞犬不留!」
「把仙劍宗的地皮都給本教主掀了!」
話音未落。
大殿上方的虛空突然裂開。
一個穿著青衫的虛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手裡提著個酒葫蘆。
滿身酒氣。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幾百名中州頂尖大能,齊刷刷抬頭。
死死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教主眯起雙眼。
「你是誰?」
「敢闖我天魔總教!」
青衫虛影打了個酒嗝。
沒搭理他。
舉起葫蘆,往嘴裡倒。
倒了半天,啥也沒有。
虛影搖搖頭。
「沒酒了啊。」
他低下頭,看著下方烏壓壓的一片魔修。
「天魔總教?」
教主冷笑連連。
「正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得被抽魂煉魄!」
教主大手一揮。
「殺了他!」
幾十名神王境長老同時暴起。
漫天魔器砸向青衫虛影。
虛影嘆了口氣。
「真吵。」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以指代劍。
朝著下方,隨手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刺眼的劍光。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細線,從指尖飄出。
輕飄飄地落向大殿。
幾十名神王境長老沖在最前面。
撞上那道灰線。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直接化為虛無。
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灰線繼續下落。
教主臉上的冷笑僵住。
他猛地張大嘴。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不!」
他拼命催動聖人境的本源。
試圖撕裂空間逃跑。
但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徹底鎖死。
灰線划過他的身體。
堂堂聖人境巔峰大能。
中州威震一方的霸主。
瞬間變成一灘飛灰。
灰線穿透大殿。
向外擴散。
三十六座白骨神山。
十萬魔軍。
百萬里領地。
在這道灰線面前,脆弱得連紙都不如。
無聲無息。
整個天魔總教,從這片天地上徹底被抹去。
連空間都被切割出一條無法癒合的黑色裂縫。
一劍。
中州天魔總教,全滅。
青衫虛影打了個哈欠。
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原地。
中州。
無數古老的存在被驚醒。
聖地之主。
不朽皇朝的皇帝。
隱世家族的老怪物。
全都在同一時間,看向天魔總教的方向。
神識瘋狂涌去。
然後。
所有人都瘋了。
「天魔總教……沒了?」
「那可是有聖王境坐鎮的超級大教!」
「誰幹的!」
「那道殘留的劍氣……」
中州第一劍修門派,無極劍宗。
劍宗宗主,聖王境巔峰。
剛剛觸碰到那絲殘留的灰色劍氣。
「噗!」
他一口老血噴出三米遠。
本命飛劍當場碎裂。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仙帝……」
「絕對是仙帝!」
「這世間,竟然還有活著的仙帝!」
整個中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黑風山脈深處。
柳如煙一劍斬殺一頭日源境初期的妖獸。
仙鳳凰劍上滴著血。
她收劍入鞘。
轉身看向中州的方向。
雖然隔著千萬里,但那種天塌地陷的恐怖悸動,依然讓她心驚肉跳。
「剛才那股氣息……」
「怎麼回事?」
她前世是女帝,感知極其敏銳。
那種力量,超越了她前世的巔峰!
「難道是中州有大帝隕落?」
柳如煙玉手叉腰。
紅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咬了咬牙。
「不管是誰。」
「本宮早晚有一天,也要重臨那個境界!」
「甚至超越他!」
她轉過頭。
看著正蹲在地上,抱著半條烤妖獸腿啃得滿嘴流油的蕭清月。
「清月!」
「別吃了!」
「繼續深入!」
蕭清月滿臉委屈。
青衣上沾了不少油漬。
她舉起手裡的混沌帝火尺。
尺子上的赤紅火焰還在滋滋烤肉。
「師姐,再等會兒嘛!」
「這肉馬上就烤焦了!」
「大師兄說過的,烤肉必須外焦里嫩才好吃!」
柳如煙氣結。
「你就知道你那個酒鬼大師兄!」
「他除了睡覺喝酒,還會幹什麼?」
「本宮遲早要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強者!」
蕭清月撇撇嘴。
撕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裡。
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師兄本來就很強嘛……」
「一腳踩死地龍呢。」
柳如煙冷哼一聲。
「踩死一頭地源境的畜生算什麼本事!」
「等本宮突破天源境,一劍就能斬了它!」
「走!」
她大步向樹林深處走去。
蕭清月趕緊抱著烤肉跟上。
仙劍宗。
天亮了。
晨曦的陽光穿過歪脖子樹的樹葉。
打在葉玄的臉上。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睡得真爽。」
他坐起來。
習慣性地去摸腰間的酒葫蘆。
突然。
他手停在半空。
「不對。」
「昨晚是不是忘了讓清月多買點酒了?」
他晃了晃空蕩蕩的葫蘆。
嘆了口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