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
三天時間在呼嚕聲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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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宗山門處。
青石鋪就的台階一直延伸到雲霧深處。
蕭清月提著混沌帝火尺。
一步步走下台階。
青色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御劍。
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赤紅色的火尺在台階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焦痕。
高溫將清晨的露水瞬間蒸發。
升騰起一絲絲白霧。
她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仙劍宗的牌匾。
「師兄師姐。」
「清月下山一趟。」
「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她轉過身。
步伐加快。
腦海中翻滾著十幾年前的畫面。
她出生那天。
天降異象。
六種絕世異火伴隨她降生。
那是何等耀眼的天賦。
無上炎帝轉世。
本該鎮壓一個時代。
結果。
六大勢力聯手闖入。
硬生生從她體內抽走了六種伴生異火。
天生真龍。
遭遇蟒雀吞龍。
直接淪為連修煉都困難的廢人。
若不是師父雲芝將她招收為徒。
她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其中一種異火，名為海心帝炎。
奪走它的。
正是東域大勢力，藥皇谷的谷主。
藥皇韓風。
那個穿著煉丹服的男人。
當年闖入蕭家。
笑得極其虛偽。
「此等天地奇火，留在一個嬰兒體內，只會害了她。」
「本皇替她收著。」
「算是救她一命。」
他硬生生切開了她的經脈。
將那團湛藍色的海心帝炎抽離出來。
那種撕裂靈魂的痛楚。
哪怕過了十幾年。
依然刻在她的骨子裡。
蕭清月咬住牙。
牙齒在口腔里摩擦出聲。
她一腳踢飛路邊的一塊碎石。
碎石撞在樹幹上。
瞬間被附著在上面的高溫燒成一縷青煙。
「韓風。」
「你這老賊。」
她抬起手。
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躍。
火焰中隱隱傳出古獸的咆哮。
這是異火榜排名二十的古獸帝炎。
她現在的修為，已經達到了日源境五階。
有了古獸帝炎的加持。
她有底氣去藥皇谷走一遭。
「欠我的。」
「該還了。」
她五指收攏。
捏碎了那一團赤紅火焰。
火星順著指縫飄落。
燒穿了地上的枯葉。
唰。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天而降。
直接砸在蕭清月前方的青石台階上。
青石板碎裂。
碎石朝四周迸射。
柳如煙穿著一襲華麗的鮮艷紅袍。
雙手抱胸。
擋在路正中間。
赤紅色的衣擺隨風翻滾。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清月。
「一大早提著火尺。」
「殺氣騰騰的。」
「師妹，你要幹什麼去？」
蕭清月停住腳步。
把混沌帝火尺往肩膀上一扛。
火尺上的赤紅紋路瞬間大亮。
一股熱浪逼向柳如煙。
柳如煙連躲都沒躲。
體內鳳凰真火自動護體。
將那股熱浪強行壓制回去。
蕭清月收斂了火尺的溫度。
「師姐。」
「我要下山。」
柳如煙往前邁了一步。
逼近蕭清月。
「本宮問的是，去哪。」
蕭清月迎著柳如煙的視線。
沒有任何退縮。
「藥皇谷。」
「找韓風。」
「拿回我的海心帝炎。」
柳如煙冷笑一聲。
「就憑你？」
「日源境五階。」
「單槍匹馬去闖藥皇谷？」
「你當那是紙糊的道觀？」
蕭清月昂起下巴。
「我有古獸帝炎。」
「就算打不過，我也能燒了他們的藥園。」
「大不了同歸於盡。」
柳如煙抬起手。
白皙的手指在蕭清月額頭上彈了一下。
力道極大。
蕭清月捂著額頭。
往後退了一步。
「師姐你幹嘛打人！」
柳如煙放下手。
「本宮打醒你。」
「那藥皇韓風，可是實打實的地源境。」
「比你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而且藥皇谷里，還有四個日源境九階的長老。」
「外加護宗大陣。」
「你那點火苗。」
「連韓風的身都近不了，就會被大陣轟成渣。」
蕭清月揉著額頭。
不服氣地反駁。
「不試試怎麼知道。」
「海心帝炎是我的伴生異火。」
「我能感應到它的存在。」
「只要靠近，我就能強行收回。」
她舉起手裡的混沌帝火尺。
「大不了，我把這把尺子也引爆了！」
柳如煙搖了搖頭。
「太莽撞了。」
「你一個人去。」
「本宮不放心。」
蕭清月愣了一下。
「師姐你要攔我？」
她立刻擺出防禦姿態。
古獸帝炎在體表浮現。
化作一條赤紅色的火蛟，盤繞在手臂上。
柳如煙放下雙臂。
右手搭在腰間的仙鳳凰劍劍柄上。
「把火收回去。」
「本宮陪你一起去。」
蕭清月瞪大眼睛。
滿臉詫異。
盤繞在手臂上的火蛟瞬間潰散。
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姐，居然要主動幫她？
「師姐……」
「藥皇谷高手如雲。」
「你跟我去，會有危險的。」
柳如煙揚起下巴。
傲氣凌人。
「危險？」
「區區一個藥皇谷。」
「也配讓本宮覺得危險？」
「本宮的鳳凰真火，正好缺幾個活靶子練練手。」
前世統治億萬世界的女帝。
骨子裡的驕傲，根本不把一個東域勢力放在眼裡。
地源境又如何。
真逼急了。
祭出鳳凰帝印。
直接把藥皇谷夷為平地。
蕭清月心中一暖。
跑過去抱住柳如煙的胳膊。
「師姐你真好！」
柳如煙嫌棄地抽出胳膊。
「少來這套。」
「本宮只是不想看著同門去送死。」
「傳出去丟了仙劍宗的臉。」
她頓了頓。
話鋒一轉。
「不過。」
「為了穩妥起見。」
「要不要去叫上大師兄？」
蕭清月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柳如煙蹙起眉。
「為何？」
「鎖妖井裡那次，他不是挺能指點的嗎。」
「一眼就能看出遠古冰龍的死穴。」
「帶上他。」
「說不定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柳如煙對葉玄的懷疑一直沒打消。
她總覺得那個爛酒鬼藏著秘密。
這次去藥皇谷。
正好借韓風的手，試探一下葉玄的底細。
蕭清月腦袋用力左右搖晃。
「大師兄每天那麼辛苦。」
「連喝酒的時間都不夠。」
「怎麼能讓他去跑腿。」
柳如煙差點氣笑了。
「辛苦？」
「他天天躺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睡覺。」
「哪裡辛苦了！」
蕭清月一本正經地反駁。
「大師兄那是在感悟天地大道！」
「你們都不懂他！」
「再說了。」
「藥皇谷那麼危險。」
「大師兄連靈氣都沒有。」
「萬一傷到他怎麼辦？」
「我寧願自己受傷，也絕對不能讓大師兄掉一根頭髮！」
柳如煙看著蕭清月這副護犢子的模樣。
實在無法理解。
那個爛酒鬼到底給這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
「隨便你。」
「反正真打起來。」
「本宮可顧不上保護一個廢物。」
柳如煙轉過身。
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還不跟上？」
蕭清月立刻笑逐顏開。
扛著火尺追了上去。
「來了來了！」
「師姐最好了！」
「等我拿回海心帝炎，我給你烤肉吃！」
「滾。」
「本宮才不吃你烤的焦炭。」
兩人順著青石台階，一路走到仙劍宗的山門牌坊下。
蕭清月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峰被雲霧繚繞。
隱約能看到宗門廣場旁的那棵巨大的歪脖子樹。
「不知道大師兄現在有沒有醒。」
「我走的時候，給他留了兩隻烤靈雞在樹杈上。」
「希望沒被後山的野猴子偷吃掉。」
蕭清月嘀咕著。
柳如煙走在前面。
頭也不回地潑冷水。
「他就算醒了，也是繼續找酒喝。」
「你那兩隻烤得烏黑髮亮的靈雞。」
「野猴子都嫌棄。」
蕭清月抗議地揮舞了一下火尺。
「我這次烤得可好了！」
「特意控制了古獸帝炎的溫度！」
「外焦里嫩的！」
柳如煙懶得理她。
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
朝著東面的方向疾馳而去。
蕭清月趕緊運轉體內靈氣。
青衣翻飛。
緊緊跟在柳如煙身後。
兩人的速度極快。
不到半日時間。
就已經遠離了仙劍宗的地界。
進入了東域的腹地。
藥皇谷位於東域的一處天然盆地之中。
四周群山環繞。
常年被濃郁的藥香和毒瘴籠罩。
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輕易靠近。
柳如煙在一處山頭上停下腳步。
紅袍隨風飄動。
她俯視著下方那片被五彩瘴氣覆蓋的巨大山谷。
「那就是藥皇谷？」
蕭清月落在她身邊。
提著混沌帝火尺。
盯著下方。
「對。」
「就是這裡。」
「這股噁心的味道。」
「我隔著幾十里就能聞到。」
蕭清月捏住火尺的手指用力。
骨節處微微凸起。
柳抽了抽鼻子。
「瘴氣里摻了化靈散。」
「能慢慢腐蝕修士的護體靈氣。」
「這韓風，倒是夠陰險的。」
她轉頭看向蕭清月。
「你的古獸帝炎。」
「能燒穿這些瘴氣嗎？」
蕭清月抬起左手。
一團赤紅色的火焰砰地一聲在掌心燃起。
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
連帶著飄過來的幾絲五彩瘴氣，也被直接燒成了虛無。
「沒問題。」
「我的火，專克這些邪門歪道。」
柳如煙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一會進去。」
「你負責開路。」
「本宮負責殺人。」
她緩緩拔出腰間的仙鳳凰劍。
劍刃摩擦劍鞘。
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在劍身上蔓延開來。
一隻虛幻的火鳳凰在劍尖盤旋。
「走吧。」
「讓本宮看看。」
「這東域的藥皇。」
「到底有幾斤幾兩。」
柳如煙縱身躍下山頭。
帶著一道燃燒的長長尾跡，直接砸向藥皇谷。
蕭清月大喊一聲。
「師姐你慢點！」
「給我留幾個！」
她扛著混沌帝火尺。
緊隨其後。
一頭扎進了那片五彩瘴氣之中。
仙劍宗。
歪脖子樹下。
葉玄翻了個身。
臉上的芭蕉葉滑落到一旁。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哈——」
「這一覺睡得。」
「骨頭都酥了。」
他坐起身。
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仰頭灌了一大口。
「快哉快哉！」
烈酒入喉。
他愜意地拍了拍肚子。
他抽了抽鼻子。
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抬起頭。
看向頭頂的樹杈。
兩隻烤得烏黑髮亮的靈雞，正用一根樹枝串著，卡在樹杈中間。
葉玄盯著那兩塊黑炭。
沉默了片刻。
「這丫頭。」
「是想毒死我繼承我的酒葫蘆嗎？」
他屈起手指。
隔空彈出一道微弱的劍氣。
咔嚓。
樹枝斷裂。
兩塊黑炭掉落下來。
精準地砸進旁邊的草叢裡。
葉玄收回手指。
抓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順著喉嚨滾落。
「快哉快哉！」
他舒坦地打了個酒嗝。
清月這小丫頭。
去藥皇谷搶海心帝炎。
還知道不拉著我跑腿。
真是個懂事的丫頭。
他翻了個身。
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平。
作為六品仙帝。
天劍大陸的一草一木。
全都在他的神念覆蓋之下。
山門牌坊下那點動靜。
他聽得一清二楚。
連柳如煙拔劍摩擦劍鞘的動靜都沒落下。
藥皇谷。
海心帝炎。
韓風。
這些名字在葉玄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打了個哈欠。
就當給這兩個丫頭練練手了。
修行之路。
總要見點血。
有如煙師妹那個暴脾氣陪著。
清月吃不了大虧。
真要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我再隔空遞一劍也不遲。
葉玄把芭蕉葉重新蓋在臉上。
遮住刺眼的陽光。
呼嚕聲再次在歪脖子樹下響起。
藥皇谷外圍。
五彩瘴氣翻滾。
兩道赤紅色的流光蠻橫地撕開毒霧。
重重砸在盆地邊緣的石林中。
碎石崩飛。
地面被砸出兩個大坑。
高溫將周圍的毒霧瞬間蒸發出一片真空地帶。
蕭清月扛著混沌帝火尺。
從坑裡跳出來。
青色衣衫纖塵不染。
柳如煙提著仙鳳凰劍。
紅袍隨風翻滾。
兩人剛站穩。
四周的石柱後方。
立刻湧出上百道穿著綠色煉丹服的身影。
百名藥皇谷巡邏弟子。
將兩人團團包圍。
領頭的弟子是個光頭。
月源境九階修為。
手裡提著一把淬滿劇毒的彎刀。
他上下打量著柳如煙和蕭清月。
「什麼人！」
「敢闖藥皇谷！」
「活膩了是不是！」
蕭清月把混沌帝火尺往地上一杵。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順著尺身蔓延。
地面瞬間被燒成焦土。
「仙劍宗。」
「蕭清月。」
「來拿回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