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九邊關的將城本來就是大衍為了戰爭,進而在百年時間裡靡費無數錢糧而澆築的出來的戰爭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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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此前數十年的歲月里,將門世家的腐敗與貪婪如同寄生蟲般抽乾了這裡的骨髓,導致城防廢弛、戰力孱弱。
但此刻在聖天子毫不講理的物理清洗下,一切沉疴都被快刀斬亂麻地切了個乾乾淨淨。
東廠的繡春刀懸在所有人的後頸上,將這台生鏽的戰爭機器強行砸去鐵鏽,注入了名為恐懼的潤滑油。
一刻鐘。
在聖天子發布命令後,
再從點兵到出城,所有人僅僅只用了一刻鐘不到的時間。
砍翻了所有趴在士卒身上吸血的所謂將門後,這隻軍隊便沒有了冗長的誓師以及繁瑣的祭旗。
他們開始展露出封建軍隊最本來的真正面目,鎮壓、殺戮!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冗餘的廢物。
聖天子翻身跨上一匹沒有一根雜毛的遼東黑馬,單手扛著那柄飲飽了鮮血的魔刀道理。
風雪捲動著他玄色的大氅,一人一騎率先衝出城門,朝著北方那座淪陷的戍城飛速狂飆。
身後,大旗門的數百名重甲武夫拉下冰冷的面甲,邁著整齊劃一的沉重步伐,宛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沉默地碾碎地上的積雪,緊隨其後。
再往後,便是邊關當中最精銳的輕騎,緊隨而去。
……
長城關隘之外,是一片廣袤且荒涼的世界。
大衍國內連年的天災人禍,加上朝廷的重重盤剝,逼得無數走投無路的平民拖家帶口,如同野草般往關外逃竄。
雖然關外的日子也說不上有多好過,在關內要承受不當人的權貴,可在關外同樣要在蠻人的皮鞭下討生活,交出所有的尊嚴和膝蓋,換取一口摻著沙子的殘羹冷炙。
日子過得連牛馬都不如,但總歸還能勉強吊著一口氣,繁衍生息。
可是現在,連這做牛馬的資格,都被強行剝奪了。
魔族來了。
在它們簡單猶如二極體一般的思維里,所有生物只有兩個下場。
打得過的,殺掉,轉化為魔仆。
打不過的,逃跑,叫更厲害的魔族來殺掉。
所以沒有什麼意外的,這些流民所匯聚而成的聚集地,便被這些魔仆們殺戮一空。
一個又一個的流民聚落被撕碎。
簡陋的木柵欄在魔族的利爪下面前如同紙糊,殷紅的鮮血將茫茫白雪融化成泥濘的紅漿。
而在滿地的殘肢斷骸中,一個又一個被魔氣強行灌注的魔人,從屍山血海里搖搖晃晃地站起。
它們原本孱弱的骨骼刺破皮膚,肌肉呈現出病態的膨脹,雙眼被幽綠色的光芒徹底吞噬,匯聚成一股浩浩蕩蕩的畸形大軍。
區區不到半個月的光景。
這支由人類轉化而來的魔仆大軍,已然在關外冰原上初步成型。
而在無休止的吞噬與殺戮中,最先被轉化的那一批魔人,比如曾經的蠻族大汗完骨,其體內殘存的腦幹細胞在魔氣的催化下,漸漸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很難說是人類的理智。
而是一種專屬於掠食者的、冰冷且高效的殺戮智慧。
北地荒原深處,一處避風的冰谷深處。
幾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暗綠色骨甲的魔人正蹲在滿地的白骨中。
「南邊的人類,懦弱,遲鈍。」
完骨那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裡,發出猶如砂紙摩擦生鐵般的嘶啞聲帶震動。
他用長滿倒刺的利爪剔著牙縫裡的碎肉,幽綠的眼瞳里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我們屠了十幾個流民營地,殺了上萬人,大衍的軍隊連營門都沒有出。」
「那些高高在上的將領,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賤民的死活。」
旁邊一頭背生雙翼的魔人將一截大腿骨咬得粉碎,連著骨髓一同咽下,瓮聲瓮氣地接話:
「所以,我們拔了他們的軍寨。」
「流民的命不值錢,但拔掉戍城,就等於踩了他們領地的界線。人類的軍隊,最重臉面。」
完骨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笑容。
「必然會有人出來查探。」
「這是我們以前對付北人的辦法,不用費盡心思去找他們,在戍城設下埋伏,出來一撥,吃掉一撥。」
「我們要繼續殺。」
「殺到那群披甲的綿羊膽寒,殺到他們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主動把脖子伸過來為止!」
冰谷內,成百上千頭低階魔人發出附和的低吼,粘稠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散發著惡臭的黑洞。
……
狂風在破敗的城牆缺口處嗚咽。
聖天子的馬蹄踩碎了地上凍結的血污,停在淪陷的戍城中央。
入眼所及,滿目瘡痍。
堅固的夯土城牆不是被攻城錘撞開的,而是被某種恐怖的怪力從外部強行撕裂。
巨大的缺口邊緣,殘留著幾道深達數尺的爪痕,爪痕周邊的磚石呈現出高溫碳化後的焦黑色。
城內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滿地都是被撕裂的殘肢斷臂。
被掏空了內臟的胸腔、吸乾了骨髓的斷骨,凌亂地散布在校場和兵營四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某種類似於屍體腐爛發酵後的刺鼻瘴氣。
雨化田翻身下馬,繡春刀拔出半寸,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
大旗門的重甲武夫以及邊軍精銳們則是迅速散開,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長槍如林,直指周圍的廢墟死角。
「咔噠。」
聖天子踩著暗金色的戰靴,從馬背上躍下。
他沒有理會地上的慘狀,只是徑直走到一具被撕成兩半的邊軍屍體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呈現出詭異的溶解狀態,像被強酸腐蝕過。
「真人惡臭的味道,讓人感覺到噁心的生物。」
向來對一切事物都看得很開的聖天子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飾的表露出自己對於魔這種生物的厭惡。
聖天子呲牙了!
殺人就要有殺人的樣子,為了武道、為了錢財、為了追求生死搏殺間的刺激,這些一切都可以原諒。
但,為了吃人而殺,這絕不允許口牙!
就在此時。
陰影中,腥風驟起!
隱藏在側方一座倒塌塔樓廢墟里的魔人,猶如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突破了肉眼的捕捉極限,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暗綠色的殘影。
兩隻宛如鐮刀般鋒利的前爪,撕裂了風雪,直直地切向聖天子的咽喉!
「陛下小心!」
雨化田瞳孔驟縮,長劍猛然斬出一道匹練般的劍芒。
但這頭魔人的速度太快,雨化田的劍氣只斬中了它留下的殘影。
距離聖天子的脖頸,僅剩不到一尺!
魔人那張扭曲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得手的殘忍獰笑。它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個沒戴頭盔的人類,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的畫面。
然而。
聖天子沒有拔刀。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左手,五指在虛空中精準地一扣。
「嘭!」
一聲悶響。
魔人那足以撞碎城門、重達數千斤的狂暴動能,在觸碰到聖天子掌心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維嘆息之牆,戛然而止。
靜止。
絕對的靜止。
聖天子的左手死死地掐住了這頭魔人的喉嚨,將它那超過兩丈高的龐大身軀,像拎著一隻剛出殼的瘟雞一樣,輕描淡寫地懸空提了起來。
「嗬……嗬……」
魔人眼中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恐慌。
它拼命地揮舞著四肢,尖銳的骨刺瘋狂地切割在聖天子的手臂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但除了在聖天子手腕的皮膚上留下幾道白印之外,連一層油皮都沒能劃破。
反倒是魔人自己的骨刺,在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下,接二連三地崩斷!
「低等,雜亂,粗製濫造。」
聖天子將手裡的怪物拉近了幾分,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審視著它。
他看著魔人那為了追求殺傷力而強行催生的畸形骨架,看著那毫無美感、散發著刺鼻惡臭的肉質脈絡,眼底的鄙夷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連身體的對稱性都無法保持,渾身上下散發著基因崩潰的酸臭味。」
「肉體強度雖然勉強夠看,但這粗鄙的結構,簡直是對暴力美學最大的褻瀆。」
聖天子手腕微微發力,指骨嵌入了魔人堅硬的頸椎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就憑這種劣質的殘次品。」
「也配給自己冠以『魔』的名字?」
冷酷的質問聲在風雪中迴蕩。
站在後方的雨化田和大旗門武夫們,看著在聖天子手中徒勞掙扎的怪物。
那東西確實很強,速度快得連督主都差點沒反應過來,肉體硬得連大旗門的破甲重槍都未必能捅穿。
它醜陋,扭曲,散發著讓人反胃的腐臭。它代表了純粹的破壞與混亂。
但。
當他們將目光從這頭怪物身上移開,轉向屹立在風雪中的聖天子時。
所有人的心頭,都不可遏制地湧起了一股近乎瘋狂的驕傲與認同!
看啊。
這才是真正的魔!
那具修長偉岸的身軀里,蘊藏著能夠將天空撕裂、將大地沉陷的絕對偉力。
他不需要長出噁心的骨刺來彰顯武力,也不需要用瘴氣來恐嚇敵人。
他站在這裡,就是物理法則的終點。
他代表著將碳基生物錘鍊到極致、打破所有認知枷鎖的完美暴力!
以陛下為信仰的他們,早已經脫離了世俗善惡的羈絆。他們自詡為聖天子麾下揮舞屠刀的惡犬,是執行毀滅意志的小魔。
『魔』這個字,在他們心中,代表著無上的力量與皇權。
又怎能容忍被這種低賤、醜陋、散發著臭味的化外垃圾所侮辱?!
「大旗門聽令!」
統兵的校尉猛地舉起手中的精鋼重槍,面甲下傳來歇斯底里的咆哮,怒火燒穿了理智:
「這群令人作嘔的畜生,竟敢竊取吾主的尊號!」
「殺!」
「殺光它們!把它們的骨頭碾成渣!」
「殺到它們下了地獄,都不敢再用這個名字為止!」
「殺!!!」
數百名重甲武夫同時舉槍,狂熱的殺意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鐵血煞氣,將周圍的飛雪瞬間衝散。
「咔嚓。」
聖天子五指收攏,直接將手中那頭魔人的頸椎連同喉管一起捏成了粉末。
像扔掉一袋垃圾般,將屍體隨手甩在腳下。
旋即,緩緩轉過身。
那柄插在雪地上的魔刀道理,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刀刃上的暗紅色電光開始劇烈跳躍,發出興奮的蜂鳴。
而就在這時。
四周的風雪,突然毫無徵兆地停歇了。
萬籟俱寂,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死寂,籠罩了整座破敗的戍城。
「啪嗒。」
一塊碎石從殘破的城頭滾落。
緊接著。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密密麻麻的扭曲黑影,猶如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接二連三地翻上了城牆的廢墟。
它們有的趴在斷壁上,有的攀附在倒塌的塔樓頂端。
幽綠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天色下連成一片,猶如無數盞催命的鬼火。
腥臭的涎水順著它們外凸的獠牙滴落,砸在下方的積雪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陷阱的口袋,徹底收緊了。
數以千計的魔人,已經將這支深入敵陣的孤軍,死死地包圍在了城中央的瓮城廢墟里。
完骨站在最高的一段城牆上。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一眾魔人中鶴立雞群,幽綠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聖天子和重甲步兵,發出一聲令人耳膜刺痛的嘶吼:
「大衍的軍犬,成了瓮中之鱉。」
「吃了他們。」
城頭上的魔人軍團齊刷刷地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前肢死死地扣住磚石,做出了隨時準備俯衝撕咬的蓄力姿態。
面對這漫天遍野、足以讓人看一眼就肝膽俱裂的畸形怪物海。
被包圍在中央的聖天子。
緩緩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
「口也!」
「蠻夷雜碎!縱然變成這種低等生物,也難改骨子裡卑劣的性格。」
他拔出魔刀,刀鋒斜指地面。
嘴角,一點點地裂開,勾勒出一個殘忍到極致的倒彎月弧度。
「來,有本事就殺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