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市區主幹道上一路飛馳,江大川雙手穩在方向盤上,油門幾乎踩到底。
紅燈亮的時候,他掃一眼左右車道,確認沒有橫向來車,直接闖了過去。
后座的何斌一直看向前方的路,雙手緊緊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嘴裡不住嘀咕
「快點……再快點……」
在他的不斷嘀咕下,半小時的路,江大川十五分鐘就跑完了。
越野車伴著一聲尖銳的剎車聲,穩穩停在華西附二院急診大樓前的空地上。
何斌推開車門就往裡沖,江大川和蘇梅對視了一眼,兩人快步跟了上去。
等電梯太慢,何斌直接衝進樓梯間,一口氣躥上三樓。
此時三樓的一處病房門口,陳胖子帶著剛才在挨了揍的幾個小弟,正囂張地堵在病房門口。
幾個人叼著煙,煙霧繚繞,嗆得走廊里好幾個病人家屬直皺眉頭。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先生,這裡是血液科病房,不能吸菸,請你們出去,不要吵到病人,不然我叫保安了。」
陳胖子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
「好好好,不抽了不抽了。」
「美女護士你別緊張,我們是何斌的朋友,聽說他小孩手術做完了,這是特意來看望的。」
說完他轉頭對幾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都把煙滅了,這是醫院,影響多不好。」
幾個小弟趕緊掐滅菸頭。
「好的,胖哥。」
護士狐疑地看了這幾個人一眼,雖然心裡覺得不對勁,但對方已經把煙滅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轉身走了。
等護士走遠,陳胖子臉上的假笑一收,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門。
「嫂子,開開門唄,我們是何斌的朋友,聽說孩子手術成功了,專門來看看的,沒惡意。」
病房裡,何斌的妻子緊緊摟著一個瘦小的男孩縮在病床角落。
男孩戴著藍色醫用口罩,胳膊上還扎著留置針,整個人害怕得往母親懷裡鑽。
女人的顫抖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
「有什麼事等何斌來,我什麼都不懂。」
陳胖子笑了笑,輕輕拍著兩下門板。
「嫂子,真不麻煩你,就簽個字的事兒,簽完我們就走。」
「我說了,我不懂這些,你等何斌來。」
他身後一個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胖哥,她不開門怎麼辦?」
陳胖子對著病房門冷笑了一聲。
「嫂子,孩子好不容易成功做完手術,多不容易啊,要是後面再出點什麼事,那可就不好辦了。」
聽到這裡,病房裡傳來女人壓抑的抽泣聲,小男孩被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走廊里幾個路過的病人家屬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但看到陳胖子身邊那幾個小弟,誰也不敢多嘴。
「陳胖子!」
這時一聲怒吼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何斌兩眼通紅的沖了過來,他氣喘吁吁推開一個擋在他面前的一個小弟。
「有什麼事沖我來,跑到醫院來堵我老婆孩子,你算什麼東西!」
陳胖子看著神情驚慌的何斌,露出一抹嗤笑。
「喲,何斌,你終於不躲了,今天在廠子裡讓你走運,居然找到人幫你出頭,現在可沒人……」
話說到一半,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走廊拐角處走出來的兩個身影。
江大川走在前面,蘇梅跟在旁邊。
兩人快速地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聲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陳胖子嘴裡還沒吐完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臉上那副囂張的笑容,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僵在了肥嘟嘟的臉上。
蘇梅看著陳胖子那副哆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胖子,這麼快又見面了,我們還挺有緣的。」
陳胖子往後退了一步,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蹦出來。
肚子上剛才挨的那一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身後幾個小弟也看到了江大川,一個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在廠區里挨的那頓打,骨頭縫裡還疼著呢,這才多久?
江大川掃了一眼走廊兩側,好幾個病房的門開了條縫,病人家屬探著腦袋往外看。
對面的護士站里,兩個護士也在朝這邊張望。
他冷冷的看著陳胖子。
「算你走運,滾吧。」
陳胖子頓時如蒙大赦,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順著樓梯落荒而逃。
何斌這時來到病房門口,拍了拍門板。
「老婆,是我,開門。」
門鎖咔嗒一響,何斌的妻子把門拉開一條縫,看到何斌後,整個人泄了力氣似的,眼淚唰一下就涌了出來。
「阿斌!」
何斌一把將門推開,把憔悴的妻子和懷裡虛弱的兒子一起摟進了懷裡。
「怎麼樣?沒事吧?明明怎麼樣了?」
女人邊哭邊搖頭,
「我沒事……就是明明剛才嚇了一跳,一直在哭……」
何斌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兒子。
小男孩瘦得皮包骨頭,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紅紅的,還掛著淚珠,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何斌的鼻子一酸,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沒事了明明,爸爸來了,別怕。」
小男孩伸出細細的胳膊,摟住何斌的脖子。
「爸爸,那些人好兇……」
蘇梅站在病房門口,看到那個孩子。
太瘦了,臉頰凹下去一塊,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膚都是不健康的灰白色。
留置針插著的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密密麻麻重疊著。
何斌緩了一口氣,拉著妻子走到江大川和蘇梅面前。
「老婆,這是江老闆和蘇老闆,就是租咱們廠房的那兩位,也是他們幫忙趕走陳胖子的。」
女人看著面前這兩個人,眼裡湧上了一層水霧,彎下腰就要鞠躬。
「謝謝兩位,要不是你們,我們真不知道怎麼扛過去了。」
蘇梅伸手攔住她。
「大姐,你別這樣,先坐下來休息。」
她坐下來後,把孩子放在床上。
然後抬起頭看著何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心疼,有害怕,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阿斌,要不就把那塊地抵給他們算了,咱們鬥不過他們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了。」
何斌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兒子。
「不行,醫生說了,接下來一兩年的康復才是關鍵。」
「而且那個抗排異的藥你也知道,每個月差不多要近一萬塊錢。「
」如果把廠房抵給他們了,四十萬的債是清了,可明明後面的藥怎麼辦?康復治療怎麼辦?」
」可是我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幾乎聽不見了。
」我真的怕……他們今天能來醫院,明天就能去學校找小琳……「
話還沒說完,病房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眾人轉身看去。
陳胖子又出現了,站在門檻外面,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看了江大川和蘇梅一眼,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二位,想必是要插手這件事了?。」
「我們老闆,今晚八點,再三河大橋,等二位過去聊聊。」
江大川看著陳胖子。
「好。告訴你老闆,我一定去。」
陳胖子聽到這個答案,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轉身就走了。
何斌這時急了。
「江老闆,這件事不關你的事,你怎麼能答應呢?你不了解他們背後那個人……」
江大川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瘦弱的孩子,孩子正好奇地望著他,大大的眼睛沒有一絲雜質。
「何總,自從租了你的廠房,我就跟這件事有關係了。」
何斌看到江大川執意要去,嘆了一口氣。
「哎……到頭來還是把你拉下水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決然。
「這樣把,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蘇梅此時掏出手機,撥通了大頭的號碼。
「大頭,晚上八點,叫上雷子,三河大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