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揮舞鞭子的抽打聲傳來。
雷恩循聲找了過去,那是一棟廢棄的房屋,一部分區域是洋蔥狀的半圓屋頂,一部分區域是尖塔般聳立的閣樓。
整個建築很高,大概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而建築物的整體,卻又是朝著斜前方傾斜,如同一根想要擺脫狂風暴雨與黑色蒼穹束縛的桅杆。
上方的樓層有著灰色的磚牆與洞開的窗戶。
窗戶裡面應該會是一間臥室。
但是看不清楚,一片漆黑。
而在這棟廢棄房屋的一樓,背面同樣有幾扇打開的木窗。
鞭子的響聲與孩童陣陣的慘叫就是從一樓窗戶傳出。
雷恩來到廢棄建築外,站在窗戶邊上,往裡面窺視了一眼。
房間中。
三盆噴濺火星的鐵盆,讓屋子裡面煙霧繚繞,但是透過火光,能夠模糊地看到6個小孩被綁在柱子上,手腕,大腿被綁得死死的。
赤膊的身上是一條又一條鞭子抽打出來的痕跡。
屋子裡則是有兩個穿著鑲釘皮甲的男人,一個肥胖手持鞭子,另一個則是又高又瘦,雙手環抱於胸前,冷漠地注視著受刑罰的小孩。
雷恩僅僅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這一切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找人,做生意,僅僅如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雷恩大概能夠看明白,這些小孩正在朝著盜賊方面進行培訓。
而在培訓中做得好,未來就能加入這個組織。
做得不好,當然是接受鞭刑。
甚至可以說,傑出者就會成為團隊一員。
而做得糟糕的,其下場大概就是被砍斷手足,變成街頭乞丐,成為這種地下組織的盈利工具。
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沒有任何的特別。
驀地。
雷恩眉頭微微挑了挑。
他感知到有人在靠近,儘管用了某種技巧,來者把自身的腳步壓低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但是這可難不住雷恩,因為雷恩並不是靠聽聲辨人,而是感知。
他能感知到有生命能量在靠近。
拋開魔法與一些詭異的事物和環境不談。
在世俗層面,單純憑藉武力,雷恩可能不如當年的獅心王,但絕對是一流之上的人物。
一名盜賊偷偷靠近又如何能瞞過他的感知呢?
雷恩不徐不疾地轉身。
「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
靠近的盜賊不由得一驚,隨即率先開口發問道。
雷恩平靜地看著對方。
這是一個臉上寫滿陰騭的老頭,目光死死鎖著雷恩的脖子,眼神戒備中帶著一點兇殘。
「我是來找人的……」
雷恩話沒說完,就被老頭給打斷了。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快滾吧,雜碎。」
雷恩眯了眯眼,也不再多言,腳步向前一踏。
看守老頭眼神一冷,毫不猶豫地拔出兩柄匕首,匕首還沒來得及揚起,下一刻,一隻筋骨分明、指節賁張的大手便遮蔽了他的視線。
巨大的衝擊力迎面撞來,啪嗒,兩柄匕首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上。
老頭整張臉都被朝前邁出一步的雷恩給一把捏住。
「裡面的管事兒,出來。」
雷恩道,接著一把提起老頭往前一丟。
砰咚,老頭整個身軀直接撞到牆壁上,血點子飛濺,暈死過去。
與此同時。
暗處至少十七八個人從廢棄建築的陰影中顯露出來。
「還沒人敢來我們斗篷會找麻煩。」
陰影中傳來張揚沙啞的嗓音,六七張勁弩瞄準了雷恩的方位。
雷恩向那個聲音源頭望去,平靜說道:「再強調一遍,我不是來找麻煩,我是來找人的。」
「誰在乎,宰了他。」
陰影中的斗篷人,語氣不屑,直接下達了命令。
颼颼颼!
破空的風聲響起。
箭矢朝著雷恩暴射而去。
雷恩腳步蹬地,原地只留下一道幻影,一支支攢射的箭矢穿透雷恩那宛如氣泡一般的身形,徑直擊中黑色地磚,碎石迸濺得到處都是,粉塵涌動,但看不到雷恩真身的蹤跡。
「人呢?」
斗篷人臉色一變。
「塞拉,小心。」
周圍有人提醒道。
披著斗篷的塞拉眉毛一擰,縱身就要一躍。
可啪嗒一聲,她的身形才堪堪躍起,一隻肌肉虬結的手臂,幾乎橫突到了面前,然後那隻大手,一把鎖住了塞拉的面孔。
女人的瞳孔收縮,感受到五根指頭所蘊藏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似乎隨時能夠像捏碎雞蛋一般捏爆自己的頭顱。
「你們這裡就沒有管事的嗎?」
雷恩平靜地捏住塞拉的腦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沒想到黑色斗篷下竟是個身材凹凸、曲線玲瓏的寸頭女人。
「你找誰?蠻橫的外來者。」
一個稚嫩的聲音驀地從廢棄建築的二樓窗戶傳下。
雷恩揚起頭看去,木窗戶後面竟然站著一個黑髮紅瞳的男孩,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手中捧著一本書籍,氣質優雅,與斗篷會這種地方格格不入。
「我來找烏鴉法師。」
雷恩沉聲道。
男孩沉默著沒說話,眼神盯著雷恩,血色瞳孔帶著一種邪惡血腥的意味。
「我有憑證。」
雷恩想了想,另一隻手掏出一枚徽章,徽章上有一片黑色羽毛。
「原來是哥哥的朋友,你應該早點出示徽章。」
黑色禮服的男孩道。
雷恩聞言也放開了被他捏住整張臉、險些窒息的女盜賊。
「我會記得你的。」
寸頭女人惡狠狠地說道。
此刻她頭上的兜帽已經落下,露出一顆左側剃光頭髮、刻著奇異墨綠紋路的腦袋。
而在說話間。
男孩身上泛起一陣濃郁到化不開的黑光,接著化作烏鴉,扇動著翅膀從二樓的窗戶飛了下來。
然後,在落地的一瞬間,烏鴉身上爆發一團粘稠的黑光,隨即變回那個黑色禮服男孩。
整個過程兩次交替變身都是在短時間內完成。
「你好,先生。」
男孩微微欠身。
雷恩自然同樣欠身回禮,「抱歉打擾了,這一次,失禮前來,實則是因為不久前,與法師約定,有一份買賣還沒有完成。」
「你們都下去。」
男孩先是一句話遣退了斗篷會成員。
「布萊恩少爺,這個人可能會很危險。」
寸頭女人道。
「不會的,塞拉,我能感受到他沒有惡意。」
男孩平靜地說。
寸頭女人狠狠瞪了雷恩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下。
事實上,除了一開始那個老頭口中的「雜碎」二字讓雷恩微微有些惱怒外,其他時刻,雷恩一直都在留手,就是不想衝突擴大化,他可是來做生意的。
把手下呵斥走,男孩邀請雷恩進入房屋,同時還命令一個魂體,那是一個失去心智,半透明的女性幽靈,給雷恩端來了一杯菊花茶。
雷恩捧著茶杯,卻沒有輕易喝下。
男孩也不介意,只是問道:「你剛才說的物品是儒艮之鱗嗎?」
「沒錯。」
雷恩連忙點了點頭。
「你如果再晚來幾個月,那一批藥材可能就沒有效果了。」
男孩如實地說道。
雷恩尷尬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鼻子。
「你比我們預計的來得要晚。」
男孩又道。
「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耽誤。」
雷恩道。
實際上如果不是來到了貝爾苟斯特,他可能都快要忘記這件事情了。
「我哥哥當時說的是用什麼東西與你交換?」
男孩道。
「呼吸法。」
雷恩直言。
禮服男孩眉毛微微皺在了一起,思考片刻道:「那很抱歉,可能讓您白跑一趟了,這樣的事情,我可沒有權限,先生。」
聞聽此言,雷恩眼中神情微微有一些失望。
可誰知。
小男孩話鋒又是一轉:「不過,我哥哥很快就會回來,就在最近一兩天。」
「好吧,那我到時候再來拜訪。」
雷恩道。
「我會讓他去找您的。」
小男孩思考後說。
「找我?」
雷恩心想自己可沒有告訴他地址。
而且雷恩也不願意把自己地址告訴對方。
「只要您身處在貝爾苟斯特,我們總能找到您。」
小男孩微微一笑說道,語氣難得帶著幾分自信與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