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禿禿的街道,被撞毀的巷子,坍塌的房屋,地上是一個又一個大坑,木樓到處燃燒著火焰。
雷恩提著殘破的銀劍踏入這一片滿是殘骸的血色戰場,磚石上隨處可見狼人的屍體。
戰況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可能戰鬥的烈度比不上裳提亞神廟,但是這裡所充斥著的各種陰毒、狂躁、爆裂的能量,某種角度來講,比雷恩對陣桑提斯的神廟廣場之上還要強烈。破敗的宅院中四處能夠看到沒燒乾淨的野火,那些火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法術能量,已經把木頭給燒成殘骸,可依舊還在燃燒。一直到燒得只剩下一灘灰燼,才會一點點熄滅。
雷恩伸手搓了搓地上的黑灰,能夠感受得到餘燼中散發出不俗的溫度。
而在周圍散落的狼人屍體中,雷恩瞳孔微微一縮,竟然看到散落的血肉骨泥中鑽出綠色的根莖來。
「看來半身人法師米勒,尖耳朵阿拉爾米爾,他們遇到了麻煩。」
雷恩心道。
雷恩主動請纓,解決那一名逃跑的司鐸,以及幾頭號稱是黑暗角鬥士的狼人,而他能想到最快追蹤到敵人的辦法,當然是憑藉驅魔旅團的力量,驅魔旅團中半身人米勒好歹是一個法師。
可隨著雷恩趕赴到驅魔旅團與狼人交手的一片區域,看到的卻只有斷壁殘垣。
各種散落的能量,打爆的地形,無一不在表明戰況的激烈。
而最為嚴峻的一點在於……
雷恩找遍了戰場,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兩個人的蹤跡。
「麻煩了。」
雷恩心道。
隨即,他又想到一個辦法。
雷恩把眼睛閉了起來,徹底放開感知,遠處似有一團生命能量在緩緩蠕動。
「咿?」
雷恩發出一聲驚呼。
他一腳猛地蹬地,跳到一棟破爛房屋的屋頂,正所謂,站得高看得遠。
可在雷恩的視線當中根本沒有半個人影,只有一顆黑漆漆的大樹。
漆黑大樹突兀地聳立在一棟三層高,半木結構的老牌宅邸外。
讓人詫異的一點是那顆大樹的枝幹上,不分敵我地掛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有狼人,亦不乏一些士兵,甚至是普通的至綠鎮居民。
「這算什麼?總不能是某種行為藝術吧?」
雷恩心道,同時幾個大跳,腳踩著一些住宅區的屋頂,縱掠來到大樹旁邊。
他正打算探查樹木的問題,腳步剛一落下。
颼!
破空的勁響傳來。
雷恩猛地躍起,頭微微轉動,眼角餘光瞥見一抹橫掠而過的枝條。
空中發出銳利的音爆。
「果然這一顆樹是活的。」
雷恩心中有所猜測,倒也不如何驚訝。
他提起銀劍猛斬,銀劍划過,樹木的枝條被砍得七零八落。
這是一棵約有五六個男人疊起來那麼高的樹木,枝丫被砍斷的一刻,樹幹上一具具屍體摔落下來,猩紅的血水漫天飛灑,分不清是死屍上帶著的,還是樹木枝丫中帶著血水。
「哇哇哇。」
黑漆漆的古樹竟在這一刻,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雷恩不禁生出一陣毛骨悚然之感,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爵士」、「爵士!」、「雷恩爵士!」
那尖銳的嗓音竟然在呼喚雷恩的名字。
一股寒意爬上後背。
樹枝分開,樹幹上竟然冒出一張清秀的面孔,而讓雷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點在於……
那張臉。
雷恩竟然能夠認出來,是尖耳朵——阿拉爾米爾。
從未有過的恐懼,在這一刻填塞滿雷恩的心頭。
如果只是普通的魔物,雷恩大可以一劍斬之,可在樹幹上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時,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感,好似有一隻無形大手一把捏住了心臟,惶恐一瞬間傳遍了全身。
「阿拉爾米爾,是你在叫我嗎?」
雷恩道。
「雷恩爵士,殺了我,我好痛苦,快殺了我。」
阿拉爾米爾道,樹幹上的那張臉頰流出兩行血淚來。
呼。
雷恩深吸了一口氣,思慮說道:「阿拉爾米爾,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不過,告訴我是誰把你害成這樣?是提爾的司鐸,是桑提斯,還是其他幕後黑手?另外你知不知道,那個司鐸在哪兒?」
「殺了我!」
然而,阿拉爾米爾沒有再回應雷恩,那張從樹幹軀體上突兀生出的臉頰驀地張開嘴,一雙幽綠色的眸子瞪到最大。
吼!
阿拉爾米爾張開嘴,一股尖銳的厲嘯對準雷恩衝擊而去。
「靠。」
雷恩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激烈的聲音,鼻孔中噴出一道白煙,精神衝擊波打來。
迎著洶湧的精神音爆,雷恩身軀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但也僅此而已。
曼海爾的壁壘LV3,磐石意志!
意志獲得曼海爾的加持,能夠一定程度地抵禦來自精神方面的攻擊。
足以讓尋常騎士,狼人,頭顱被震爆的尖銳音波,對於雷恩而言,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當然……
這樣的招式也徹底激怒了雷恩。
「阿拉爾米爾已經死了,我來終結這一份罪惡。」
雷恩喊道。
轟!
漆黑大樹揮舞枝條,一時間成百上千,掛滿倒刺的枝丫狠狠朝著雷恩抽打,絞殺而至。
雷恩的視線被上千條枝丫所遮蔽,身軀被樹枝所淹沒。
一根根帶刺的枝條似恨不得扎穿他的身軀、扎入他的血肉中,卻又統統被一件黃銅製式的鎧甲攔下。
刺啦。
枝條發出綿密的聲響,緊接著轟地一聲層層炸開,被炸出一個直徑六七米的大洞。
爛掉的枝葉與血水迸濺得到處都是,並且在氣能量的拉扯下,樹洞還有擴大的趨勢。
雷恩手掌一推,赫然又是一顆熾白的空氣炮。
大樹的枝條再次舞動,密不透風,妄圖遮住雷恩頭頂的天空。
雷恩猛地一個大跳,手掌中的空氣炮徑直摁在了漆黑大樹的軀幹上。
轟!
再接一聲爆響,漆黑樹幹徹底攔腰斷裂。
那些蔓延生長的枝條,統統萎縮。
那張生長在樹幹上的清秀人臉發出痛苦呻吟。
「結束了,阿拉爾米爾。」
雷恩道,大手猛地抬起,手掌中空氣炮匯聚。
「在地下通道,提爾教堂下面的密室,司鐸在舉行最後的儀式。米勒被他們抓走了,如有可能請救出他來。」
彌留之際,阿拉爾米爾虛弱地說出最後的遺言。
「好。」
雷恩一口應下,把熾白的空氣炮狠狠摁在那一張樹人臉上,轟!斷裂的樹軀被連根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