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的車在產業園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方志明已經站在路邊了。
他手裡拿著一捲圖紙，安全帽夾在腋下，沖李錚點了下頭。
「宋書記讓我來看看。」李錚下了車，目光往園區裡面掃了一圈。
方志明把安全帽遞給他。
「先往東走，御泰那邊有東西給您看。」
兩個人沿著園區內部的硬化道路往裡走。路面是上個月剛鋪完的瀝青，邊上種了一排行道樹，樹苗還不到一人高。
方志明邊走邊往前指了一下。
「您看那個位置。」
李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棟灰色的鋼結構廠房矗在前面，頂部的彩鋼瓦已經全部安裝完畢，陽光照在上面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外牆還沒有粉刷，裸露的輕鋼龍骨排列得整整齊齊。
「御泰汽配。」方志明把手收回來，「主體結構封頂了。」
李錚加快了兩步走近那棟廠房。走到跟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建築高度目測有十二米左右，跨度很大，標準的工業廠房規格。
「比計劃提前了多久？」
方志明伸出一隻手的手指。
「九天。」
李錚的目光從廠房頂部移回來，落在方志明臉上。
「施工隊哪裡的？」
「本地的。」方志明把那捲圖紙換到另一隻手上，「就是去年修快速通道的那批人里抽出來的。」
李錚點了下頭。那批人他有印象，暴雨那天加班加點打圍堰的就是他們。
兩個人繞著廠房走了半圈。東面有一個卷閘門已經裝好了，西面還留著兩個洞口，鋼樑焊接的痕跡還是新的。
「沈老闆在嗎？」李錚問。
方志明往廠房北面抬了下下巴。
「在。他從早上就在這邊盯著。」
繞過廠房北側的角落，李錚看到了沈老闆。
沈老闆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腳上的勞保鞋沾著水泥灰。他站在一堆鋼管旁邊，手裡捏著一個捲尺，正蹲在地上量什麼東西。
聽到腳步聲，沈老闆抬起頭。
「李縣長來了。」他站起身，把捲尺往口袋裡一塞，手在工裝上擦了兩下才伸出來。
李錚跟他握了一下。
「沈老闆，聽說你比計劃快了九天。」
沈老闆轉過身，抬頭看了看封頂的廠房，手指在身側搓了一下。
「這邊幹活的人不偷懶。」
這句話從一個在長三角開了二十年廠的老闆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李錚看了方志明一眼。
方志明站在旁邊，安全帽夾在腋下，手指在圖紙卷上輕按了一下。
「他們知道在哪裡做事。」方志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李錚聽懂了。
在哪裡做事。
在涼水縣做事。
不是在鑫達那種偷工減料的爛攤子上做事。
沈老闆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轉身朝廠房西面走了幾步，手往那兩個還空著的洞口方向一指。
「這兩個位置是我的設備進場口。」沈老闆比劃了一下高度，「最大的那台衝壓機三米二高，到時候從這個口吊進去。」
李錚跟過去看了一眼那個洞口的尺寸。
「什麼時候進設備？」
「下周。」沈老闆的回答很乾脆，「設備已經從浙省那邊發出來了，物流單號我昨天看了，在路上了。」
方志明在後面補了一句。
「進場口的加固梁後天焊完，周五驗收，不影響下周設備進場。」
李錚點了下頭，沒有多說。
三個人順著園區道路繼續往南走。方志明走在前面帶路，手裡那捲圖紙不時往左右指一下。
「這裡是橡膠密封件廠。」方志明停在一處正在施工的廠房前面，「主體結構完成百分之七十，屋面還在做防水層。」
李錚看了一眼。工人在屋頂上作業，幾個人在鋪設防水卷材。
「進度正常？」
「正常，沒拖。」方志明把圖紙打開，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按原計劃這邊下個月中旬封頂。」
兩個人往前又走了幾十米。
「張海峰的新廠房。」方志明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剛澆完的混凝土地基，面積不小，表面還泛著潮氣。旁邊堆著一排鋼結構的H型鋼柱，編了號，等著吊裝。
「地基澆完了。」方志明把圖紙收起來，「鋼結構構件昨天到齊的，下周開始安裝。」
李錚看著那片地基。張海峰的第四條產線，從原漿到凍乾粉再到枸杞茶包，產能再翻一倍。
「進度怎麼樣？」
「比計劃快兩天。」方志明把圖紙卷好，「這邊的施工隊跟御泰用的是同一批人，分了兩組倒著乾的。」
李錚把目光從張海峰的地基上收回來，轉頭往御泰那邊看了一眼。隔著兩百多米的距離，那棟封頂的廠房在園區里很醒目。
「方志明，整個產業園現在施工的項目有幾個？」
方志明扳著手指數了一下。
「在建的四個。御泰、橡膠密封件、張海峰第四產線、劉宏宇擴建新倉。御泰封頂最快，劉宏宇那邊外牆在做，月底能交工。」
李錚把這幾個項目在腦子裡排了一遍。御泰封頂了，設備下周進場。劉宏宇月底交工。張海峰新廠房鋼結構下周開始裝。橡膠密封件下月中旬封頂。
所有項目都在往前趕，沒有一個拖後腿的。
李錚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御泰投產」那一頁。
上面之前寫的是一個預估時間，打著問號。
他把問號劃掉，在旁邊寫了一個新的時間節點：兩個月後。
沈老闆的設備下周到，安裝調試按照製造業的常規周期算，一個半月到兩個月。兩個月後，御泰汽配正式投產。
投產就有產值，有產值就有稅收。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揣回口袋裡。
方志明站在旁邊看著他收好筆記本，手指在圖紙卷上按了一下。
「李縣長，還看別的嗎？」
「不看了，差不多了。」李錚轉身往園區門口方向走。
方志明跟上來，兩個人並排走了十幾步。
走到園區道路拐彎處的時候，方志明慢了半步。
李錚往前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方志明站在原地，手裡的圖紙卷在身側垂著，臉上的表情有點繃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怎麼了？」李錚問。
方志明的手指在圖紙卷上敲了一下。
「有個事忘了跟您說。」
李錚等著。
方志明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設備下周進場，安裝調試沈老闆那邊有自己的技術團隊，不用我們操心。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沒來得及轉給您。」
「什麼話？」
方志明看著李錚，手指在圖紙卷上輕敲了兩下。
「他說按照這個施工進度，設備進場後安裝調試四十天就夠。這樣算下來，他們比合同約定早兩個月投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