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把消息發出去不到十分鐘，陳經理的回覆就來了。
」王縣長，我們沈總想親自過來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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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在手機邊框上攥了一下。他把截圖發給李錚，沒有附文字。
李錚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接好。」
三天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縣政府大樓門口。
陳經理先下來，打開後車門。車裡出來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夾克，頭髮往後梳得齊整，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的目光從縣政府大樓的外立面上掃了一圈，沒有多看，直接往門口走。
王大海迎上去。
」沈總，歡迎。」
沈老闆跟他握了下手，力道不大但很穩。
」看地。」
兩個字。沒有寒暄，沒有客氣話。
王大海應了聲，轉身帶路。車隊直接往產業園方向開。
到了規劃地塊，沈老闆下車沒有像之前劉總監那樣站在路邊環顧四周。他直接走到地塊邊緣，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土質。
陳經理站在旁邊，沒有開口。
沈老闆站起身，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右手邊趙建平包裝廠的鋼架廠房，又看了看左手邊冷鏈新倉的圍擋。
」變電站在哪？」
王大海轉身指了一下路對面。」兩百米。」
沈老闆走到路中間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走吧，去見你們縣長。」
從看地到說這句話，前後不到八分鐘。
車開回縣政府大樓。三樓會議室里，李錚已經在了。
沈老闆進門的時候步子不快，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錚臉上。
」李縣長。」
」沈總。」李錚站起來跟他握了手。
四人在會議桌旁坐下。王大海給沈老闆倒了杯水，沈老闆沒碰。
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然後把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著，看向李錚。
」我只有一個問題。」
李錚點了下頭。
」低電價這件事，能不能落成白紙黑字。」
沈老闆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們口頭說零點一八，省電網說至少三年，但我投產建廠少說五年十年的事。口頭的東西，我不放心。」
李錚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手伸到旁邊，拿起椅子扶手上放著的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裡抽出三份文件，一份一份擺在沈老闆面前。
」第一份，綠電交易協議框架。」李錚的手指點在第一份文件的封面上，」這是省電網下發給涼水縣光伏電站的綠電交易接入協議，裡面明確標註了交易電價和結算方式。」
沈老闆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但沒有去拿。
」第二份，省電網的蓋章文件。」李錚把第二份推到他面前，」綠電交易機制的政策文件原件複印件，省里正式發的紅頭文件。」
沈老闆的目光落在那個紅色印章上。
」第三份，省電網新能源接入處陳建華處長的政策說明。」李錚把最後一份放在最上面，」針對涼水縣光伏電站參與綠電交易的政策穩定性出具的書面說明，白紙黑字寫了至少三年不變。」
三份文件整齊地擺在沈老闆面前。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經理坐在旁邊，手擱在膝蓋上沒動，目光在沈老闆和那三份文件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王大海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微微收緊。
沈老闆抬起手，先拿起第三份文件翻開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陳建華的簽名和處室公章上停了兩秒，放下。
然後拿起第一份綠電交易協議框架，翻到第三頁，手指在電價結算條款那一行劃了一道。
最後看第二份省里的紅頭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在政策有效期那一段停住了。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
十分鐘。
沈老闆把三份文件合在一起，摞整齊放回桌面上。
他把眼鏡摘下來收進內袋裡，抬頭看著李錚。
」泉河那邊我昨天退了。」
王大海的手指在大腿上悄悄攥了一下。
陳經理的身子輕微動了一下，嘴角繃著沒有出聲。
李錚的表情沒變。他點了下頭。
」沈總，意向書我這邊準備好了。」
李錚從牛皮紙袋裡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意向書只有三頁紙，條款寫得簡潔明了。用地面積三十畝，位於產業園東側一期地塊。綠電交易協議作為附件綁定。
沈老闆接過去翻了一遍，手指在用地條款那一行停了兩秒。
」三十萬一畝？」
」對。」李錚說，」跟市場價一樣，沒有補貼。」
沈老闆看了他一眼。
李錚的語氣很平。」電價優勢已經給了，地價就按正常走。」
沈老闆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行。」
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意向書最後一頁簽上了名字。筆畫很穩，沒有猶豫。
簽完之後他把筆收回口袋裡，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能看到遠處產業園那邊的輪廓，趙建平包裝廠的鋼架在陽光下反著光。
沈老闆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步。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李錚臉上。
」李縣長，我還有個事想問問。」
李錚看著他。
」我有個合作廠，做橡膠密封件的，跟我配了十幾年了。」沈老闆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你們這裡能不能也放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