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臨別前的吻

2026-06-09 19:28:06 作者: 部步高升
  五通口毗鄰武湖,村民多是漁民。

  甚至有村子直接以漁村命名,就比如上漁村和下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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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昱的老媽從小就是在下漁村長大的,他們這一輩是四兄妹,她是老么,上面有三個哥哥,分別叫林修文、林修武、林修斌。

  文和武都在家裡子承父業,當起了漁民,文武雙全已經去了部隊。

  上一輩,陳昱的姥姥還坐著,至於姥爺,已經過世好幾年了。

  下一輩,也就是陳昱這一輩,如果算上他,一共有十一兄妹。

  如果不算的話,那就是十個老表。

  大舅家的大表哥叫林振國,孩子都有好幾個了,小舅家的小表弟叫林振南,記憶中好像還是一個奶娃娃。

  陳昱他們是周二上午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出發的,趕在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回來了。

  去的時候一大包,主要裝的是些罐頭水果喜糖白糖……來的時候也是一大包,裡面是各種魚乾瓜果……

  所以大包和大包是不一樣的。

  就好比陳昱將他媳婦送回娘家,順道吃個晚飯回到廠里,突然被正在吃飯的門衛大爺叫住,也給了他一個大包,裡面裝的就是讀者來信。

  「大爺,誰送來的?」

  「好像是叫什麼辜什麼祥,大爺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了。」

  「辜得祥。」陳昱當然還沒有忘了老辜,雖然他平常都是喊的辜編輯。

  「對對對,就是叫辜得祥,他聽說你今天有事,就把這包信擱我這了,既然你回來了,就趕緊扛走吧。」

  「好嘞,謝謝大爺,不好意思耽誤你吃飯了。」

  「沒事沒事,你吃了沒?」

  「吃了……那大爺我就先進去了,您慢慢吃。」

  「好。」

  陳昱將這包讀者來信綁在自行車的后座,再次和大爺打了聲招呼後,騎上車往宿舍樓騎去。

  「昱哥回來了!」


  「嗯,回來了。」

  剛騎到樓下,就看見胖子趴在二樓的圍欄上朝自己打招呼,他也朝對方點點頭。

  「昱哥,你那包是什麼東西啊?」

  「一包信。」

  「信?」

  胖子知道今天陳昱請假去走親戚了,還以為是親戚送的禮,沒想到居然是信。

  「對,讀者來信,聽說我今天不在廠里,就給我捎廠門口了。」

  「哇,這麼多嗎?」

  胖子在陳昱扛著讀者來信上樓之後,上手墊了墊,沒想到這麼沉。

  「是挺多的,要不胖子你受累,今晚陪我一起拆一下?」

  陳昱想到自己明天要進京改稿,沒時間拆信,不然就留著自己慢慢拆了。

  胖子也沒幹過這活,感覺挺新奇,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昱哥,這封信是一個機械廠的工人同志寫的,你自己看,還是我給你念念。」

  「給我自己看吧。」

  陳昱覺得別人念信有點怪。

  他從胖子手裡接過這封信,低頭看去。

  「陳昱同志,近日在《長江文藝》雜誌上讀到了你的《情書》,我讀後久久難以平靜,心中百感交集,終於還是決定給你寫封信,將我心中多年的遺憾和你在信里傾述出來。

  文中沈知的一生,像極了我們這一代人的縮影。因為我也是六六年停課離校的學生,也曾在圖書館默默看書度日,心裡藏著不敢言說的少年心意。那時風氣拘謹,少年人最乾淨的情愫,從不敢宣之於口,只能悄悄藏在心底,隨著歲月塵封。

  時代的風浪推人輾轉,我經歷下鄉,做工,謀生,如今還算比較幸運,進入我們這裡的機械廠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工人,如今已經成家立業,一心撲在工作和家庭上,從前心事從不與旁人提起,只當是年少懵懂,不值一提。

  可是讀了你的文章,又勾起了我的這些回憶……」

  陳昱一連看了好幾封信,沒想到居然都是寫信來找他傾述遺憾的。

  這對嗎?


  這當然不對啊。

  陳昱不信邪的又拆開了一封,終於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

  「……我叫魏淑芬,也是武漢的,今年二十歲,在紡織廠上班,這兩年父母媒人給我介紹了好幾個對象,有機關幹部,有國營工人,也有卡車司機,但我都不滿意,因為我心裡想找的另一半是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天在同事們的推薦下有幸看到了作家同志您的《情書》,我非常喜歡,已經看了三遍,通過文字,讓我感覺作家同志你是我未曾謀面的知己。猶豫許久,我終究是鼓起勇氣提筆寫下這封信,冒昧問一句,不知您是否已有伴侶?若是單身,我真心希望能和您交個朋友。」

  看完這封饞自己身子……啊不對,想和自己交朋友的書迷的來信,陳昱想起前世聽說這個年代文藝青年很吃香,沒想到是真的,還讓他給碰上了。

  而且接下來隨著拆開的信越來越多,類似這種想要和他發展成『朋友』的文藝女青年還不少。

  差點刷新了陳昱對現在保守風氣的下限。

  後面看到類似的信,他都是掃一眼就丟在了一旁。

  這些女人一點都不懂男人,想要勾引,最起碼也要往信里塞張照片才行啊,儘管他陳某人已經有媳婦了,但是如果有照片,他也不介意多看兩眼。

  不過他和胖子拆了一晚上,照片沒收到一張,倒是收到了一沓錢和票。

  「這封信里又有一塊錢。」

  胖子又從一封信里開出一塊錢來,遞給陳昱後用羨慕的語氣問道:

  「昱哥,今晚一共開出來多少錢和票?」

  「十三塊五角八分錢、三斤二兩糧票、兩斤水果票、一斤糖票。」

  胖子聽完咽了咽口水,「昱哥,你能教我寫作嗎,我也想當作家。」

  「我看你不是想當作家,只是想騙讀者打賞吧。」

  「咳咳,給我留點面子,話不要說的這麼直白嘛。」

  「我還以為你會對我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然後回去挑燈夜戰,奮發圖強,突然某一天神功大成,一鳴驚人,回來狠狠打我的臉。」

  「我擦,昱哥你不愧是大作家,三言兩語描述出來的故事都讓我聽的熱血沸騰,可惜對於上學時候語文就沒及格過的我來說,這個故事裡的主角註定和我無關。」

  陳昱看著一臉擺爛的胖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將手裡的這封信看完,他忽然打了個哈欠。

  『媽的,看信居然還給自己看困了。』

  再看了一下手錶,好嗎,原來都已經十點多了。

  「胖子,不拆了,十點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晨我請。」

  「那必須你請。不過真不拆了嗎?我感覺還意猶未盡呢?就跟開寶箱一樣。」

  「告訴你個壞消息,開出來再多也不是你的。」

  「草,還真是,媽的,不拆了,告辭。」

  把胖子『趕』走後,陳昱一個人自然也沒有繼續拆了。

  拎起腳邊的那包還未拆的信準備給它挪個位置。

  結果拎起來才發現,他和胖子拆了一晚上,好像連三分之一都沒拆完。

  「他奶奶的,怎麼感覺好像越拆越多呢?」

  想不通……

  陳昱也就懶得想了。

  簡單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覺。

  一夜好夢。

  次日醒來一柱晴天,又是個好天氣呢。

  因為他今天下午的火車,倒是不需要去上工。

  所以去食堂請胖子吃了一頓早餐之後,才回來開始洗內褲。

  但是讓陳昱沒想到的是,劉筱莉居然出現在眼前。

  「小陳哥,你在幹嘛呀?」

  突然出現的劉姑娘看到陳昱蹲在地上搓洗著什麼,還以為他剛起床,正在洗臉呢。

  結果當走近一些,看清楚盆里的東西,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陳昱雖然被突然出現的劉姑娘給驚了一下,但是一想到這是自家媳婦,頓時起了玩心,決定逗一逗她:

  「洗褲子啊,但大老爺們手粗,洗不乾淨,媳婦你來的正好,要不你來幫我洗一下?」

  「不不不,你還是自己洗吧。」

  劉筱莉別過頭,心裡想著盆里要是衣服和外褲的話,我就幫你洗了。

  但是內……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陳昱也沒繼續逗她,「行,那我自己洗……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我還想著待會兒過去找你呢。」

  「你今天不是就要去京城改稿嗎,我給你送一些水果、罐頭和麵包過來……還有我媽昨晚上也給你煮了幾個雞蛋和一塊已經切好的臘肉,這些你在火車上餓了都可以拿出來吃。」

  在劉筱莉介紹的時候,陳昱擦了擦手來到她身邊,看著她一大早帶來的這些東西,生出一種有個媳婦還是蠻好的感覺。

  像前世雖然女朋友換了不少,但是每次被關心一下身上的錢包都要癟一癟。

  那種關心,就好像只是逢場作戲,他也感受不到什麼溫度。

  和眼下的感受完全不同。

  「還有這支鋼筆你拿去用,這是我爸爸去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很好用的……」

  「既然是你爸爸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我怎麼能要呢。」

  「哎呀你拿著嘛,你改稿肯定用的多,我平常又用不上,大不了你回來再還給我就是了。」

  見媳婦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陳昱自然也沒再在和她客氣。

  說到底,兩人已經就是一家人了。

  確實也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楚。

  「好,那我就收下了,謝謝媳婦。」

  「不客氣!」

  一開始陳昱用媳婦稱呼劉筱莉的時候,她還有些彆扭。

  叫得多了。

  如今潛意識裡都已經習慣了。

  不在乎了。

  「我聽爸爸說這兩天京城的天氣應該開始降溫了,你記得多帶點保暖的衣服,不要去了那邊反而受冷感冒了。」

  「哎呀,我媽都沒這麼關心我。」

  「你是嫌我囉嗦嗎?」

  「哪有,我是覺得我媳婦太好了,心裡感動。」

  「哼,就會油嘴滑舌。」

  劉姑娘心裡卻甜絲絲的。

  這時候剛好一束陽光打進了宿舍,打在了姑娘的臉上。

  陳昱這才發現,自家媳婦的黑眼圈好像有點重。

  確認了一下不是光影的問題後,立馬『關心』道:

  「你昨晚去偷雞了嗎?」

  「沒有,你才去偷雞了。」

  「那你的黑眼圈怎麼這麼重?」

  陳昱還想上手摸一摸,卻被劉姑娘給躲開了。

  「你看錯了。」

  實際上,昨晚劉筱莉的確有些失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眠,可能是知道今天陳昱就要去京城出差了,雖然知道他去不了多久,但是畢竟隔的那麼遠,這讓剛剛陷入熱戀期的姑娘心裡還是感覺空落落的,所以這才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趕過來了。

  「是不是因為我要去京城了,心裡想我,所以才睡不著?」

  「才不是,你不要胡思亂想。」

  陳昱觀察著媳婦的反應,感覺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好吧,是我胡思亂想,那你要不要跟我抱一下?」

  「不要……」劉筱莉下意識的拒絕,可是『想要』的心聲全都已經寫在了臉上。

  「來吧,不要害羞。」

  陳昱看見了,更加主動的上前一步,將女孩攬進了懷裡。

  剛被這個男人抱在懷裡的瞬間,劉筱莉明顯感覺身體還是有些僵硬……不對,應該說是緊張。

  但是當鼻尖嗅著對方身上傳來的荷爾蒙氣息,當然她不知道這個詞,只覺得當這股莫名的氣味傳進身體,自己原本還有些僵硬的身子很快就軟了下來。

  忽然一股熱浪吹在臉上,讓她感覺臉上痒痒的。

  微微抬頭,便和一雙可以從中看清楚自己模樣的眸子四目相對。

  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動了情的樣子……害羞得閉上了雙眼。

  然後熟悉的觸感降臨在了自己的紅唇上。

  這次她內心沒有了恐慌,反倒是多了一絲期待。

  可惜的是,劉姑娘不知道接吻是可以伸舌頭的,所以把牙齒咬得死死的。

  導致陳昱這次又殺到了城門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攻城略地的時候,此方小世界氧氣不足,逼的他也不得不鳴金收兵。

  劉筱莉大口大口的補充著新鮮空氣,根本不敢抬頭去看陳昱的眼睛。

  擔心又被他給催眠了。

  但她也不像上次那樣反應巨大了,緩了一會兒後,指著昨晚陳昱和胖子拆過的那些信問道:

  「小陳哥,這些是信嗎?怎麼這麼多啊。」

  「讀者來信。」陳昱坐在床上,彎腰將床底下的那包還沒拆封的信給拽了出來,拍了拍道:「這裡還有一大包呢,我是沒時間拆了,你有空就過來幫我拆吧。」

  「可這是讀者寫給你的,我拆了不合適吧?」

  「沒事的,我也看不過來,而且這還只是上周的,以後估計還會有,你就把你覺得有代表性的給我挑出來,回頭等我回來了,給我看下就行了。」

  「嗯,那行。」

  陳昱想了想道:「我不在,你過來好像也有點不合適,這樣吧,你帶回去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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