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緩緩走向下午六點半。
按理來說，這時候是飯點。但范理店裡的人反而少了一些。懂規矩的熟客都知道，范老闆七點準時下班。
店裡只剩幾桌人。
就在這時，教練老張穿著件條紋Polo衫，大步走了過來。
走到玻璃門前，老張停住腳步。
抬頭看了看「范理早餐店」那塊招牌，又透過玻璃往裡瞅了瞅，咽了口口水，推門而入。
冷氣夾雜著濃郁的高湯鮮香和肉香瞬間將他包裹。
真香啊！
老張徑直走到大廳，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衝著開放式廚房喊了一嗓子。
「小范！」
范理聞聲轉頭，笑道，「張教練，這麼早？還沒到七點呢。」
「那必須的。說了接你，就絕對不遲到。」
老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順便照顧照顧你生意。菜單呢？」
「桌上有碼，自己掃。」范理指了指。
老張掏出手機掃碼。
屏幕跳轉。
蟹黃湯包，388元。爆辣牛肉麵，128元。辣椒水泡飯，128元。
老張眼角猛地一抽。之前聽說是一回事，今天自己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但來都來了，肚子也餓得打鼓。晚上還得帶兩個學員，必須吃點頂飽的。
老張咬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辣椒水泡飯」，結帳。
幾分鐘後。
舒書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一個兩個碗放在老張面前，「您的辣椒水泡飯，慢用。」
老張低頭一看。
一碗白米飯，一碗切得細碎的辣椒和湯汁。
沒了。
連片肉都沒有。
老張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把青椒和湯汁澆到米飯上，順帶攪拌了一下。
頓時，米粒表面泛起一層油亮的光澤。一股米香裹著辣椒的香味飄散出來，非常乾淨，沒有任何陳化糧的雜味。
老張夾起一筷子蘸滿辣椒碎和湯汁的米飯，送進嘴裡。
咀嚼。
一股直截了當的辣味在舌尖上散開。這辣味不燒嘴，不嗆喉，只有新鮮小青椒特有的清香和純粹的辛辣。
緊接著，米飯的口感填補了辣味留下的空白。
遮放貢米的軟糯與嚼勁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牙齒咬合間，米粒釋放出淡淡的甘甜。青椒的辣，湯汁的咸鮮，米飯的甜，三種味道在口腔里交織。
老張嚼了幾下，直接咽了下去。
喉嚨里沒有刺痛，胃裡也沒有反酸，反而湧起一股暖洋洋的舒帖感。
老張沒說話，手裡的動作卻猛地加快了。
筷子換成了勺子，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裡送。辣出了一頭汗，也顧不上擦，只覺得這輩子沒吃過這麼下飯的東西。
沒有肉，沒有海鮮。
就是最簡單的米，和最純粹的辣椒。把這兩樣東西做到極致，原來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不出五分鐘。
兩個碗都見底了。
老張靠在椅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汗。這128，花得真值。
晚上七點。
舒書把門外的營業牌翻了個面，掛上「打烊」。
廚房裡。
唐落正拿著抹布賣力地擦洗案板。范理站在灶台前，起鍋燒油，下入幾片五花肉和螺絲椒，快速翻炒。
醬油和豆豉的香味瞬間爆出。
范理將炒好的辣椒肉末倒在煮好的麵條上，端著碗走了出來。
他在老張對面坐下，拿筷子把面拌勻。
「張教練，稍等我幾分鐘，我吃完咱們就走。」范理低頭挑了一大塊吸滿紅油的麵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
「好。」
老張盯著范理碗裡的辣椒炒肉，咽了口口水，「你這自己吃的，看著比賣的香啊。」
范理笑道，「這是菜單上的爆款。你要想吃，明天早點來點一份。」
「行。」
老張轉開視線，「你慢點吃，不急這一會。腸胃要緊。」
十分鐘後。
范理放下筷子，拿紙擦嘴。
「唐落，收拾一下，我走了。」范理站起身說道。
「好嘞范哥！」唐落從廚房裡探出頭喊道。
范理跟著老張走出店門。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爽。兩人鑽進路邊的白色捷達，老張點火，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中。
二十多分鐘後。
捷達停在了練車的路上。
路燈下。
昨天那個女孩小林，已經在路邊等待了。
老張降下車窗，喊了一聲：「小林，上車。」
小林趕緊跑過來，拉開後排車門鑽了進來。
車門「砰」地關上。
小林剛坐穩，動作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老張從後視鏡里看到她的動作，板起臉準備拿出教練的威嚴，「小林，上車第一件事是系安全帶！發什麼愣？」
小林吸了吸鼻子，目光在車廂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駕駛座的老張和副駕駛的范理後腦勺上。
「教練，帥哥。」
小林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地說道，「你們……好香啊。」
空氣突然凝固。
范理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後排那個眼神清澈，滿臉認真的女孩。
大晚上的。
兩個大老爺們坐在前排。
一個年輕女孩上車第一句話，不喊熱，不抱怨，直接來一句「你們好香啊」。
范理眼皮狂跳，覺得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大病。他今晚吃了拌麵，老張吃了青椒泡飯，兩人身上沾滿食物的香氣不假。
但這句形容詞用在兩個大男人身上，怎麼感覺有點變態了。
老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一哆嗦，差點把雨刮器掰下來。他從後視鏡里瞪了小林一眼，黑著臉訓斥道，「小林，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好香？注意用詞！」
「教練，你們兩個大男人，大晚上在一個車裡，一身這種味道……我這麼說確實有點歧義，但是，真的好香啊。」小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老張握著方向盤，耳根子隱隱發熱。他轉過頭，狠狠瞪了小林一眼。
「別廢話，看路。好好練你的車。」
小林縮了縮脖子，委屈道，「好吧。」
……
晚上十點半。捷達車緩緩停在天璽小區正門路邊。
范理推門下車，「謝了張教練，明晚見。」
老張揮揮手笑道，「回去早點歇著。」
小林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向外面。路燈把門口那塊紅底黃字的招牌照得一清二楚。
「范理早餐店」。
應該就是這吧。
小林咽了口口水，默默把這個定位點點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