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靜喝了一口薑湯,辛辣的味道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我要是提前報備,你肯定不讓我去。」
關靜緩過氣來,抬頭直視著他,目光堅定,「劉團長,你們當兵的有你們的任務,我當記者的也有我的任務。最真實的畫面,往往都在最危險的地方。我心裡有數,不會給隊伍添亂的。」
劉建設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嘆了口氣。他知道關靜說得對。這一路走來,關靜沒有叫過一聲苦,沒有拖慢過一次行軍速度。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不是來鍍金的嬌小姐,而是一個真正的職業記者。
「我不是怕你添亂。」劉建設沉默了片刻,聲音放柔和了一些,「我是怕你出事。」
關靜愣了一下。她看著劉建設那張剛毅的臉龐,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我沒事。」關靜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薑湯,「今天下午拍到了非常好的照片,吃點苦也值了。」
劉建設站起身,準備離開。「明天早上六點拔營,晚上就能回駐地。早點休息。」
「劉建設。」關靜突然叫住他。
劉建設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今天那個新兵滑倒的時候,你衝上去拉他,動作很帥。」關靜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劉建設愣在原地。隨後,他的臉漲得通紅,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他支支吾吾地應了一聲,掀開門帘,逃也似的離開了帳篷。
關靜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喝完最後一口薑湯,拿出鋼筆和採訪本,借著手電筒的光芒,開始記錄今天的見聞。
接下來的兩天,拉練繼續進行。風雪停了,但氣溫依然極低。
一團的戰士們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和頑強的意志力。無論是指揮所的沙盤推演,還是實地的穿插迂迴,劉建設都指揮若定。
他用最嚴格的標準要求隊伍,同時又給予戰士們最細緻的關懷。
關靜始終跟在隊伍最前線。她記錄下戰士們在雪地里摸爬滾打的瞬間,記錄下炊事班在寒風中做飯的艱辛。
第三天傍晚,一團圓滿完成拉練任務,隊伍浩浩蕩蕩地返回了駐地。
回到報社的第二天,關靜連家都沒回,直接一頭扎進了暗房。
紅色的安全燈下,空氣中瀰漫著顯影液刺鼻的化學氣味。
關靜熟練地操作著藥水,一張張照片在顯影液里逐漸清晰。看著那些鮮活的畫面,她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仔細甄別,挑選出最具代表性的五張照片。
其中最震撼的一張,正是劉建設在風雪肆虐的懸崖邊,奮力拉住那個滑倒新兵的瞬間。
照片構圖極佳,風雪的動感與人物堅如磐石的姿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洗完照片,關靜坐回辦公桌前,攤開採訪本,開始撰寫稿件。
她在稿紙上寫下標題——《風雪裡的鋼鐵防線——記一團冬季野外拉練》。
筆尖在紙上快速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關靜把這幾天的所見所聞、戰士們的堅韌不拔,以及劉建設身先士卒的指揮,全部化作了充滿力量的文字。
她修改了三遍,直到確認每一個詞都準確無誤,才停下筆。
下午,關靜拿著洗好的照片和稿件,敲開了張主任辦公室的門。
張主任戴著老花鏡,接過稿件,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關靜站在辦公桌前,手心裡隱隱出了汗。這是她爭取轉正的最後機會。
十分鐘後,張主任看完了最後一行字。他摘下老花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好!寫得好!」張主任激動地站起身,手裡抖著那幾張照片,「文字有力量,照片有衝擊力。特別是這張拉人的照片,把咱們軍人的精氣神全拍出來了!小關,你這次幹得漂亮。」
關靜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篇稿子,明天直接上頭版頭條。」張主任當場拍板,讚賞地看著她,「你這次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轉正的事,我馬上打報告交到政治處。你放心,跑不了。」
「謝謝主任!」關靜高興地鞠了個躬。
第二天,軍報頭版刊登了關靜的深度報導。
報紙一經發出,立刻在軍區內部引起了強烈反響。
基層連隊的戰士們傳閱著報紙,看著照片上熟悉的戰友,紛紛叫好。
那些文字真實地反映了他們的艱苦,引起了極大的共鳴。
不僅如此,這篇報導也引起了軍區高層的關注。
軍區大院,陸戰國的書房裡。爐子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
陸戰國戴著老花鏡,拿著當天的軍報,仔細端詳著頭版上的照片和文字。
劉建設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反手關上門,走到書桌前站定,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首長,一團冬季野外拉練總結報告,請您過目。」
他雙手將那份厚厚的文件遞了過去。
陸戰國放下報紙,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文件里詳細記錄了這次拉練的行軍路線、各營連的戰術執行情況,以及暴露出來的物資補給短板。
「這次拉練,你們一團的精氣神打出來了。」
陸戰國合上文件,指了指桌上的報紙,「這篇報導寫得不錯,把基層連隊的作風寫活了。尤其是這張照片,不僅在咱們軍區內部反響好,連上級領導看了都說,這才是帶兵的人該有的樣子。」
劉建設站得筆直,大聲回答:「報告首長,一團全體指戰員時刻準備著,這點風雪不算什麼。至於照片……」
他頓了一下,耳根子隱隱有些發熱,但聲音依舊洪亮:「那是突發情況,新兵腳滑了,我離得近,就順手拽了一把。主要還是軍報的同志不怕吃苦,一直跟在隊伍最前面,才拍下了這些真實的畫面。」
陸戰國摘下老花鏡,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茶,目光在劉建設臉上打了個轉。
「順手拽了一把?」陸戰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怎麼聽說,軍報那個叫關靜的小記者,是你專門跑到政治處,指名道姓要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