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累。」
趙曉月笑嘻嘻地往床邊一坐，不過屁股剛沾上床沿，她又立刻站起來。
「差點把正事忘了，我還把帳本帶來了，還有這段時間鋪子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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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背著一個灰布挎包，此刻將包取下來放到床上，又從最裡層掏出一本用舊報紙包著的帳本。
舊報紙拆開以後，裡面還裹著一層塑料布，顯然是怕路上沾水。
趙曉月將帳本遞給許南，隨後又拍了拍挎包。
「錢也在裡面，不過我跟李強分開放的。火車上人多，我倆晚上輪流看著包，沒敢一起睡。」
許南原本還有些高興，聽見這話卻皺起了眉。
「你們怎麼把現金全帶來了？萬一路上碰見扒手怎麼辦？」
「雖然我們小心著呢，但是你說得也對。」
趙曉月先認了錯，緊接著解釋道：「蘇青原本也說去郵局匯款，但是她怕你換了住處收不到。正好我跟李強要來省城，大家商量以後，才讓我帶過來。」
「以後不能這麼幹。」
許南把帳本放到腿上，隨後叮囑道：「錢沒了還能再掙，但是人要是為了護錢出了事，我得後悔一輩子。」
趙曉月聽得認真，於是點了點頭。
「行，下次直接去郵局。就算不知道你住哪兒，也能先寄到滷味鋪。」
許南這才翻開帳本。
帳本上的字並不算好看，但是每一筆都記得清楚。
哪天進了多少斤豬下水，哪天買了香料和柴火，哪天因為天氣熱壞了半盆豬肝，甚至連送給市場管理所看門大爺的半斤滷肉都單獨記了一筆。
趙曉月見她看得仔細，隨後湊過去說道：「前面那些是蘇青記的，後面幾頁是我幫著對的。」
「鋪子這兩個月生意不錯，但是豬下水漲了兩次價，香料也比以前貴了。我們沒有跟著亂漲價，老顧客反而來得更多了。」
「扣掉進貨、房租、柴火和幾個人的工錢，一共淨剩六百三十八塊四毛。」
許南翻帳本的手停了一下。
「這麼多？」
「雖然聽著多，但是鋪子每天從天不亮忙到晚上，掙的都是辛苦錢。」
趙曉月掰著手指給她算。
「趕集那幾天，一天能淨賺十七八塊。平常差一點，但是也有十塊上下。」
「蘇青現在滷味的火候拿得很準，馬六送來的東西也乾淨。附近還有兩家廠子的食堂來訂過燒雞和豬頭肉，所以這兩個月才比以前多掙了些。」
她說到這裡，緊接著打開挎包夾層，從裡面取出一沓用手帕紮緊的錢。
「蘇青留下兩百塊做周轉，剩下的四百三十八塊四毛全在這裡。」
「她說鋪子是你撐起來的，方子也是你的。你雖然不在老家，但是該是你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許南沒有立刻接錢，卻先將帳本往後翻了幾頁。
後面的帳目里，蘇青的工錢每月只有二十五塊，與店裡其他幫工相差不多。
但是這兩個月，蘇青不僅要守鋪子、滷肉和進貨，還要應付王建國上門鬧事，拿這點工錢確實少了。
「蘇青管著整個鋪子，怎麼還只拿以前的工錢？」
趙曉月早猜到她會問，於是說道：「我也勸她多支一些，但是她不肯。」
「她說你當初肯把鋪子交給她，已經是信任她。只要生意沒出岔子，她便不能趁你不在多拿錢。」
許南合上帳本，隨後從那沓錢里數出六張大團結。
「三十塊算蘇青這兩個月管鋪子的補貼，另外三十塊算我給她成家的禮錢。」
「但是成親的日子還沒定呢。」
「沒定也先留著。」
許南把錢夾進帳本，緊接著說道：「等她跟馬六正式辦喜事，我再另外添東西。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馬家雖然厚道，但是她自己手裡有錢，底氣才足。」
趙曉月立刻答應。
「行，回去我就把錢交給她，不過她多半又得推。」
「你告訴她，這是老闆給管事的補貼。」
許南頓了一下，隨後又補充道：「她要是不收，往後我就換人管帳。」
趙曉月聽得直樂。
「還是你有辦法。蘇青最怕你不讓她幹了，這話一說，她肯定得收。」
許南剛把剩下的錢重新用手帕紮好，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緊接著，魏野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飯好了，媽讓我叫你們下樓。」
趙曉月趕緊把挎包拉到身前，隨後應了一聲。
「這就來。」
許南卻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把帳本和那六十塊錢重新包好，一併交給趙曉月。
「這些錢單獨放，回去以後記得交給蘇青。」
「剩下的錢我先留下，不過帳本你帶回去，讓她還照以前的規矩記。」
趙曉月接過東西，緊接著把帳本塞進了挎包最裡面。
「你放心，我回去一準把話帶到。」
「但是這幾百塊錢，你也別都放在家裡。要不明天去郵局存上，省得出岔子。」
許南點了點頭，隨後把那沓錢壓進床頭櫃裡。
三個人剛走到樓梯口，樓下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明月穿著文工團的軍裝，肩上斜挎著帆布包，手裡還抱著一卷節目單。
她進門以後先喊了聲媽，緊接著便看見客廳里多了個陌生男人。
李強不認識她，於是趕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此刻沈蘭端著一盤涼拌黃瓜從飯廳出來，見狀便招呼道：「明月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
陸明月應了一聲，但是目光已經落到了樓梯上的趙曉月身上。
「媽，這位是誰？」
「是你嫂子鄉下的好朋友，叫趙曉月。」
沈蘭把盤子放到桌上，隨後又指著李強介紹道：「那是曉月的丈夫李強。他們剛辦完喜事，特意從老家坐火車來看你嫂子。」
她說完又看向趙曉月。
「曉月，這是明月，南南的小姑子。她平時在文工團上班，雖然看著是個大姑娘，但是一天到晚風風火火的，進門都不知道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