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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陽光下的陽謀

2026-09-04 16:21:08 作者: 誰在扮老虎吃豬
  他把三份材料並排攤開。

  直接放在警車引擎蓋上。

  借著閃爍的紅藍警燈,白紙黑字分外刺眼。

  「記者同志。」

  王超賢側過身子,讓出拍攝角度。

  「現在可以拍了。」

  記者僵在原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庫廣,t̲̲̅̅w̲̲̅̅k̲̲̅̅a̲̲̅̅n̲̲̅̅.c̲̲̅̅o̲̲̅̅m̲̲̅̅超省心 】

  攝像師扛著機器,沒敢動。

  王超賢看著那個記者。

  目光平靜,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你剛才不是說,要了解真實情況嗎?」

  「這就是事實。」

  「拍吧。」

  攝像師咽了口唾沫。

  他猶豫半秒,鏡頭緩緩轉了過去。

  羅四平徹底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擋鏡頭。

  「別拍這個!」

  「這是企業內部機密!」

  交警中隊長反應極快。

  他立刻抬起手臂,擋在羅四平胸前。

  動作乾脆,警服上的肩章在燈光下反光。

  「退後。」

  「不要干擾媒體正常採訪。」

  「更不要干擾公安機關現場執法。」

  羅四平被逼退半步。

  臉色瞬間鐵青,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他知道,這三份材料一旦上了電視。

  安泰系煤礦「假檢修、真斷供」的帽子就徹底扣實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桑塔納疾馳而至。

  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車門推開。

  馬會年走了下來。


  他披著一件深色大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臨時趕赴現場。

  安泰電視台的記者轉頭一看。

  臉色唰地白了。

  地方台的記者,可以不怕局長。

  但絕對不敢得罪市委宣傳部部長。

  這是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記者立刻收斂了剛才的咄咄逼人,微微彎腰。

  馬會年攏了攏大衣,走到鏡頭前。

  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圓滑笑容。

  但眼神卻很冷。

  「辛來市委市政府,一向歡迎媒體監督。」

  「不過,監督也要講究客觀全面。」

  馬會年指了指引擎蓋上的材料。

  「今晚的核心,不是什麼夜扣民企煤車。」

  「是某些企業,一邊以安全檢修名義報停產。」

  「一邊卻在深夜偷偷往外運煤。」

  「企圖切斷辛來市幾十萬群眾的供暖口糧。」

  馬會年盯著那個記者。

  「這個事實,請你們務必完整記錄。」

  「後期剪輯,一秒鐘都不許剪掉。」

  記者額頭冒出冷汗。

  連連點頭。

  「馬部長,您放心。」

  「我們一定客觀報導。」

  「只是正常採訪,絕不帶個人傾向。」

  「正常採訪很好。」

  馬會年不再看他,轉頭走向王超賢。

  「王局,孫市長讓我來看看。」

  「口徑上,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王超賢將引擎蓋上的材料收攏。

  遞了過去。

  「馬部長,這是原件複印版。」

  「請宣傳口做統一說明。」


  馬會年接過材料,快速掃了一眼。

  厚厚一疊,證據鏈完美無缺。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你小子,真會給人安排活。」

  王超賢也低聲回應。

  「您來得正是時候。」

  馬會年嘆了口氣,將材料夾在腋下。

  「我不及時趕到。」

  「明早寧州晚報的頭條,就是辛來市野蠻執法了。」

  「行了,這裡交給我。」

  羅四平見局面徹底失控,知道大勢已去。

  他悄悄退出人群,走到路邊黑暗處。

  掏出手機,撥通了吳德祥的號碼。

  手抖得有些按不准按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吳總。」

  羅四平壓著嗓子,聲音發顫。

  「馬會年到了。」

  「宣傳口直接接管了現場。」

  「王超賢把檢修報告和運單全擺在鏡頭前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吳德祥沒有說話。

  但羅四平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吳總,現在怎麼辦?」

  「交警以超載和運單不符為由,已經把車扣了。」

  「煤進不了安泰。」

  吳德祥終於開口。

  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別讓煤進城。」

  羅四平愣住了。

  「吳總,車已經被交警扣了,怎麼攔?」

  「那就堵路。」

  吳德祥的聲音透著狠厲。

  「堵哪?」

  「堵北環到供熱公司的必經之路。」

  「去找那些閒散的運輸戶。」

  「就說辛來市亂扣煤車,砸大家的飯碗。」

  「讓他們把車橫在路上,誰也別想跑。」

  羅四平握著手機,喉嚨發緊。

  「吳總,這會出大事的。」

  「煽動堵路,公安絕對會抓人。」

  吳德祥冷笑一聲。

  「出了事,責任在辛來。」

  「是他們野蠻執法在先,激起民憤在後。」

  「去辦。」

  電話直接掛斷。

  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羅四平站在路邊,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忽然有些羨慕蔣文博。

  那個做研究的書呆子,至少敢在關鍵時刻改材料自保。

  但他不敢。

  他上了吳德祥的賊船,已經下不來了。

  半夜十二點二十。

  辛來市西嶺礦區。

  金海礦業第一輛滿載原煤的重卡,緩緩駛出礦區大門。

  潘金海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沒有回家,雙眼熬得通紅。

  孫鐵站在辦公桌對面,滿臉的不痛快。

  「潘總,咱真給王超賢送煤?」

  「這不等於變相向他低頭嗎?」

  潘金海將手裡的車號傳真單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丟在桌上。

  「糾正你一個詞。」

  「不是送給王超賢。」

  「是送給辛來市供熱公司。」

  孫鐵嘟囔著。

  「那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

  潘金海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

  「安泰那幫人,今晚是想讓辛來的爐子徹底涼透。」

  「爐子一涼,姓王的固然要倒霉。」

  「孫守成也要挨處分。」

  「但老百姓呢?」

  「寒冬臘月,幾十萬人挨凍。」

  潘金海點燃一根煙,夾在指間,卻沒有抽。

  「吳德祥是外來的和尚。」

  「他搞完破壞,拍拍屁股就能跑回安泰。」

  「我們呢?」

  「我們的礦在辛來,家也在辛來。」

  「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

  「供暖一旦斷了,礦區那些家屬樓里的老頭老太太先罵誰?」

  「罵吳德祥?他們根本不認識。」

  「他們只會指著金海礦業的脊梁骨罵!」

  孫鐵撓了撓光頭,似乎聽懂了一點。

  「那潘總的意思是,咱這次站王超賢那邊?」

  潘金海嘆了口氣。

  「你腦子裡就只有這兩邊?」

  孫鐵不服氣地反問。

  「那官場和商場,還能有幾邊?」

  潘金海吐出一口濃煙。

  「只有活路那一邊。」

  「王超賢代表的是現在的規矩。」

  「順著規矩走,才有活路。」

  孫鐵徹底不說話了。

  潘金海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車隊隊長的短號。

  「通知所有運煤車。」

  「全部走南線繞城。」

  「絕對不許走北環。」

  電話那頭的隊長愣了一下。

  「潘總,南線要多繞十公里,油錢……」

  「按我說的做!」

  潘金海打斷他。

  「北環今晚不乾淨。」

  「有人要搞事,別去觸那個霉頭。」

  凌晨一點零五分。

  辛來市供熱公司大院。

  沉寂的夜空中,終於傳來了重型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

  邵廣平帶著十幾個工人,激動地從調度室跑了出來。

  第一輛駛入大院的,是市屬國有礦的煤車。

  緊接著。

  第二輛、第三輛,車門上印著「金海礦業」的標誌。

  穩穩停在料倉前。

  然而,第四輛開進來的。

  卻不是煤車。

  是一輛閃著警燈的公安桑塔納。

  車門推開,公安局長田樹平大步走下車。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南線柳樹溝彎道,有人惡意撒三角釘。」

  「金海礦業的第一輛車,輪胎被扎爆。」

  「險些失控衝下路基。」

  邵廣平嚇了一大跳,臉色慘白。

  「田局,司機人沒事吧?」

  「人沒事,車穩住了。」

  田樹平聲音冷硬。

  王超賢從調度室走出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田局,具體位置確認了嗎?」

  「確認了。」

  「現場有監控嗎?」

  「那種荒郊野外,沒有監控。」

  田樹平看著王超賢,眼神中透著殺氣。

  「但有清晰的車轍印。」

  「巡邏交警已經截獲了一輛可疑麵包車。」

  「車上兩個受僱的社會閒散人員,已經被帶回局裡連夜突審。」

  王超賢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案情。

  他轉頭看向正在過磅的煤車。

  「先卸煤。」

  「保住爐子溫度是第一要務。」

  田樹平表示贊同。

  「我也是這個意思。」

  「治安和刑偵的事情,公安來辦。」

  邵廣平如釋重負,立刻轉身衝著工人們大喊。

  「都愣著幹什麼!」

  「卸車!馬上卸!」

  「誰今晚敢磨嘰,明天的加班費全扣!」

  隨著液壓頂杆的升起。

  黑亮的原煤如瀑布般傾瀉入巨大的料倉。

  揚起的煤灰在探照燈下飛舞。

  鍋爐房那邊,工人們終於敢放聲交談。

  爐火,保住了。

  陳雪峰站在調度室門口。

  零下十幾度的氣溫,凍得他鼻尖通紅。

  他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王局,今晚這局,咱們算贏了吧?」

  王超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指針指向一點十三分。

  「別急著定性。」

  「記上。」

  「凌晨一點十三分,第一批應急調度煤源安全入庫。」

  陳雪峰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硬面抄。

  用凍僵的手指飛快記錄。

  「王局,我現在做夢,腦子裡全是『記上』這兩個字。」

  王超賢剛準備轉身進屋。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潘金海。

  他走到一處避風的角落,按下接聽鍵。

  「王局,煤收到了嗎?」

  潘金海的聲音透著疲憊。

  「收到了,解了燃眉之急。」

  「路上有人撒釘子,這事你知道了吧?」

  「公安已經介入,抓了兩個嫌疑人。」

  潘金海在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

  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我有個跟車的押運員。」

  「在柳樹溝彎道附近,看見了一個人。」

  王超賢眼神微凝。

  「誰?」

  「羅四平。」

  王超賢沒有說話,靜靜等待下文。

  潘金海繼續說道。

  「那個押運員膽子小,怕被安泰的人報復,不敢出面作證。」

  「王局,你要是想讓他開口。」

  「就得向他保證絕對的安全。」

  「得讓他明白,今晚作證,不是幫我潘金海,是在幫他自己掃清隱患。」

  王超賢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田樹平。

  「那個押運員現在在哪?」

  「我讓他先回礦區宿舍了。」

  「別讓他回家。」

  王超賢語氣果斷。

  「我馬上讓田局派便衣過去接人。」

  「直接進市局的安全屋。」

  潘金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帶著一絲凝重。

  「王局,吳德祥這回是真急眼了。」

  「文的武的都不行。」

  「明早天亮之前,他必定還會走最後一步險棋。」

  王超賢握緊了手機。

  「什麼棋?」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清脆聲響。

  「他會發動安泰系煤礦的礦工家屬。」

  「去辛來市政府大門前討說法。」

  「理由現成:辛來市無故扣押運煤車,導致企業停轉,礦工發不出工資。」

  「他要用群體性事件,逼你們低頭。」

  清晨七點二十分。

  辛來市的天空還透著青灰色。

  寒氣逼人。

  市政府大院那扇威嚴的鐵柵欄門外。

  已經陸陸續續圍攏了一群人。

  人數不多不少。

  大約四五十個。

  大部分是裹著厚棉襖的中年婦女和老人。

  中間夾雜著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小伙子。

  有人從編織袋裡掏出早就寫好的硬紙板。

  高高舉過頭頂。

  「辛來無理扣煤,安泰礦工沒飯吃!」

  「還我們煤車,還我們血汗工資!」

  「王超賢出來說清楚!」

  紙板上的墨跡甚至還沒完全乾透,顯然是連夜趕製的。

  門衛老鄭站在崗亭里。

  看著外面的陣勢,臉色比苦瓜還難看。

  他在市政府大院看了十幾年大門。

  什麼陣仗沒見過?

  唯獨最怕這種規模的聚集。

  如果來幾百人,那是重大突發事件,直接啟動防暴預案。

  如果只來三五個人,那是正常信訪,保安就能勸走。

  偏偏是這種四五十人的規模。

  最讓人頭疼。

  堵在門口,不打不砸,就是舉牌子喊話。

  外面還有人拿著相機偷偷拍照。

  碰不得,趕不走。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振庭,今天到得比市長孫守成還要早。

  為了避開正門的喧鬧。

  他的專車悄然從後門駛入大院。

  停在辦公樓側面的隱蔽處。

  高振庭沒有急著上樓。

  他站在車旁,聽著信訪局局長常躍東滿頭大汗的匯報。

  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目前有沒有衝撞大門的過激行為?」

  高振庭淡淡地問了一句。

  「暫時沒有,高書記。」

  常躍東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

  「他們只是堵在警戒線外喊口號。」

  「誰在現場帶頭?」

  「初步排查,大部分是安泰系煤礦的家屬。」

  常躍東看了一眼記錄。

  「但聽口音,裡面似乎也混雜了幾個咱們辛來本地人。」

  高振庭的眉頭微微皺起。

  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辛來本地人也跟著鬧?」

  「應該是安泰系煤礦在咱們辛來招募的本地礦工家屬。」

  高振庭雙手背在身後。

  沒有馬上下達任何處置指令。

  這種場景,他太熟悉了。

  這是典型的「軟對抗」。

  有人在背後精心組織。

  有人在現場負責煽動情緒。

  當然,也有不明真相、真怕拿不到工資的底層群眾。

  作為長期掌控政法維穩大權的副書記。

  高振庭腦子裡迅速盤算著利弊。

  如果現在下令公安強行驅散。

  立刻就會落人口實,變成「辛來市政府暴力打壓討薪礦工家屬」。

  這頂帽子太重,誰也戴不起。

  但如果放任不管,任由他們堵門。

  馬上就要召開的政府整改會就會淪為笑柄。

  更致命的是,會嚴重干擾正在進行的供暖煤應急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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