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沒想到伊莉莎白這麼敏銳，她不過走神了幾秒鐘，就被她抓住了。
她回過神，專心地看向上方的宋言好與伊莉莎白。
確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伊莉莎白才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個一直放在那兒的黑色罐子。
桌子上放著好幾個一模一樣的黑色罐子，不知作何作用。
伊莉莎白打開罐子，將裡面的東西展示給眾人。
是一隻白色的小蝴蝶。
最普通的那一種白色蝴蝶，田野間時常可以見到。
白色蝴蝶在黑色的罐子中飛來飛去，不斷觸壁。
明明伊莉莎白已經打開了罐子，可它卻依舊像一隻無頭蒼蠅似的在罐子裡頭亂撞。
「大家都看到了裡面有什麼吧。」伊莉莎白將罐子口對準她們，「接下來是關鍵，看清楚了。」
原本亂轉的蝴蝶也許是累了，安靜地停靠在罐子底部。
圖南聚精會神地看著。
突然，那隻蝴蝶動了。
它拼命撲扇著翅膀，在罐子中橫衝直撞起來。
這與它一開始尋找出路的樣子截然不同，她瘋狂地撞擊著罐子的四周，甚至發出「砰砰」的聲響。
這樣一隻小小的蝴蝶，用自己的身體撞擊罐子，竟然發出這樣的動靜，可見它用了多大的力氣。
可是它卻始終沒有停止，一次次地撞擊著。
圖南緊緊地盯著那隻蝴蝶，忽然感覺到一種痛苦。
像是有一種力量在拉扯著她的神經，巨大的痛楚讓她忍不住想要像那隻蝴蝶一樣，重重地撞擊自己的腦袋。
她忍住了沒有動，可是那隻蝴蝶忍不住。
一聲巨大的哀鳴在她腦中響起。
罐子中的蝴蝶像一張殘缺的葉子般落了下去，她掉在罐子底部，再也沒有動。
圖南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剛才她體會到的，是罐中蝴蝶的痛苦。
這種痛苦如此真實，讓她的腦袋依舊嗡嗡作響。
伊莉莎白將罐子隨手放了回去，看向台下的眾人，「現在誰可以說說看，我剛才都做了什麼，舉手發言。」
言一行舉起了手。
「你來回答。」伊莉莎白點了點她。
「您殺死了她。」言一行站起身，語氣冰冷，「用一種殘忍的方式，讓這隻蝴蝶在強烈的痛苦中死去。」
她的語氣近乎控訴。
伊莉莎白笑了一聲。
「你回答得很正確。」她說，「我原本應該給你加一分，但是你的語氣和表情我都不喜歡，所以，我不但不給你加分，還要給你扣一分。」
伊莉莎白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記住你們的身份，你們是學生，學生要無條件地認可老師。」
「你可以坐下了。 」她看向言一行，冷漠地說道。
言一行面無表情地坐了下去。
圖南收回目光，不由得攥緊拳頭。
她無法認可伊莉莎白的所作所為。
蝴蝶雖小，卻也是一條生命。
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無緣無故地殺死這隻蝴蝶已經非常令人不齒，竟然還用了這種虐殺的方式。
教室中的人，同樣表情各異。
幾個呼吸之間，伊莉莎白已經又從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個相同的罐子。
她打開罐子，裡面依舊關著一隻白色的蝴蝶。
「我剛剛使用的，是一種精神上的攻擊。」伊莉莎白開口道，「作用與遠比自己弱小的生靈，可以瞬間讓他痛苦無比，喪失一切行動能力。
在同類之中，只要魔力比對方強大，這個方法同樣有用。
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強力攻擊手段。」
「我剛才已經向你們演示過了，現在，就讓這位宋言好同學，為你們再演示一遍。」
宋言好臉色一白，「我？」
「沒錯。」伊莉莎白看著罐中蝴蝶說道，「這種低等生物，身上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最適合用來訓練。
就算你還沒有成年，也可以用它來作為訓練的工具。」
「只要你能激發出自己的魔力，成功殺死這隻蝴蝶，這門課，我就給你滿分。」
宋言好一怔，下意識看向罐子中的蝴蝶。
它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觸鬚微微顫動著。
她昨晚才對圖南說過，她會努力讓自己成長……這就是擺在她面前的第一個機會。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垂下眼睛。
「我現在就教授你們關鍵——」
伊莉莎白看向眾人：「集中你的精神，將它全部放在你想要作用的東西上，然後在腦中想像自己最痛苦的遭遇。
記住這種痛苦的感覺，將它作用到你的目標上。」
「痛苦的感覺越是強烈，你的目標就越是痛苦。」
伊莉莎白臉上浮現出一種異樣的笑容，「聽上去很有趣不是嗎，像是一種交換……我把它稱之為『痛苦置換』，把自己的痛苦置換出去，那麼你就不再有痛苦了。」
完全是胡言亂語。
圖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把自己的痛苦置換給別的生物，自己就不再有痛苦，聽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然而這個操作方式，讓人細思極恐。
它先需要讓人回憶自己痛苦的經歷，然後生出一種強烈的，讓目標也同樣痛苦的想法。
如果作用於敵人，圖南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是將它作用於與自己無冤無仇，毫無抵抗之力的蝴蝶，分明是一種對弱者的欺壓。
最開始是一隻蝴蝶，緊接著就會是一隻小狗，當人對這種主宰的感覺上癮，就會越來越毫無底線。
到最後，對象會不會是比自己弱小的同類？
伊莉莎白這麼做，等於是在所有人腦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有些人的種子因為土地貧瘠無法生長，有些種子卻會生根發芽，越來越茁壯。
這是她進入這個副本後，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屬於這個副本的惡意。
它看上去無害，卻在通過種種規則，讓人無聲無息地陷入其中。
宋言好年紀還小，或許根本想不到這麼深。
圖南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忍不住看向台上的宋言好。
十分的學分，對昨天獲得零分的宋言好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她會像伊莉莎白說的那樣那麼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