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迪克也停下腳步，側耳貼在管壁上聽了片刻。
四周只有設備運轉的嗡鳴和遠處隱隱傳來的腐蝕滋滋聲。
確實沒有多餘的腳步聲。
不止這一段通道。
連前後幾條支路里，都聽不到人員調動的動靜。
就好像整條動力層的守軍，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對勁。」
瑞迪克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剛才至少有三處岔路口，都適合打伏擊。」
「他們不可能放我們平平安安走過去。」
楚塵也在心底快速思索。
按常理來說，指揮官就算再抽調人手去處理外部危機，也不可能放棄動力核心層的防守。
這裡是整艘船的心臟。
一旦失守，戰艦等於直接癱瘓。
除非……
守軍不是主動撤走的。
又或者，艦上出了別的變故。
不管是什麼原因，眼下暢通無阻對他們而言都是好事。
但警惕絕不能放下。
「繼續走。」
三人沿著動力核心層一路向上，沿途再沒遇到半個守軍。
就連通往艦橋指揮中心的最後一道重型防爆門外，都空空蕩蕩。
本該層層布防的核心區域，安靜得詭異。
瑞迪克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側耳貼在艙門上聽了片刻。
裡面沒有腳步聲，沒有槍械上膛聲，只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楚塵眉頭微蹙，心底快速盤算。
艦橋是整艘戰艦的大腦。
就算外面戰事再吃緊，指揮官也不可能把守衛全部調走。
除非裡面出了變故。
瑞迪克和楚塵交換了一個眼神。
彼此都看懂了對方眼底的警惕。
瑞迪克沒有貿然開門。
他後退半步，骨刃反手握住，另一隻手抓住艙門的手動泄壓閥。
猛地一擰。
高壓氣體噴出的聲響炸開。
重型防爆門的電子鎖徹底失效。
瑞迪克抬腳狠狠踹在艙門接縫處。
哐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艙門向內轟然敞開。
三人同時沖了進去，各自找好掩體。
可預想中的槍林彈雨並沒有出現。
指揮大廳之內，儀器屏幕依舊亮著，各項數據還在正常跳動。
艦長座椅旁，指揮官和兩名貼身親信倒在血泊之中，眉心各有一道精準的貫穿傷口。
死得不能再死。
剩下的副艦長、各部門主管、操作員一共十幾人，齊齊站在大廳中央。
沒有人反抗，沒有人舉槍。
為首的副艦長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其餘人也紛紛跟著單膝跪下，低下頭顱。
「第七巡洋艦副艦長，率全體指揮人員，向閣下投誠。」
瑞迪克握著骨刃的手沒有放鬆，緩步上前。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掃過一眾俯首的艦員。
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內訌。
這群人眼看守不住戰艦，又被外面的蠍群逼入絕境，乾脆殺了頑固的指揮官，獻艦投降。
他征戰星際多年，見過太多這種臨陣倒戈的戲碼。
大難臨頭各自保命。
從來都是聯邦軍的常態。
楚塵跟在後面走進來，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帶著緊張與不安，但顯然他們都決定賭一把！
而且他們大概率賭對了，迪克接下來回去報仇後，重回王位，他們的日子會很好過！
瑞迪克沒有廢話，徑直走到主控制台前。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各項參數，神情瞬間變得專注。
他對聯邦制式巡洋艦的作業系統熟得不能再熟。
「都起來。」
瑞迪克頭也不抬，沉聲開口。
「回到各自崗位，聽我指令。」
眾人鬆了口氣，連忙起身回到各自操作位。
瑞迪克目光落在外部監控畫面上。
密密麻麻的蝕骨蠍依舊鋪滿整片沙地，腐蝕血還在不斷侵蝕艦體裝甲。
剩餘三根支撐腳的結構強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但還不夠。
自然腐蝕太慢，等到三根全斷，艦體外殼恐怕也被蝕穿了。
「調整左舷近防機炮角度，偏下十五度。」
瑞迪克快速下達第一條指令。
「不要直射蠍群中心，往右側支撐腳周圍打。」
「把蠍群往二號、三號支撐腳的方向驅趕。」
操作員連忙照做。
炮口緩緩偏移，火舌掃過蠍群邊緣。
受到攻擊的蠍群果然躁動起來，順著火力壓制的方向，朝著支撐腳區域瘋狂聚集。
墨綠色的腐蝕血大量匯聚在支撐腳的承重結構上。
滋滋的腐蝕聲瞬間放大數倍。
監控屏上，結構強度的數值跳水式下跌。
「報告！二號支撐腳結構強度跌破百分之二十！」
「報告！三號支撐腳承重結構出現裂隙！」
「四號支撐腳腐蝕加速，液壓管線泄露！」
匯報聲此起彼伏。
瑞迪克神色不變，繼續下令。
「啟動艦體微調系統，向右舷傾斜三度。」
「讓腐蝕血順著艦體流到四號支撐腳接口。」
艦體微微震顫，傾斜角度再度變化。
流淌的腐蝕液被精準引導，全部匯聚在最後一根完好的支撐腳連接處。
楚塵站在一旁，看著瑞迪克嫻熟的操作，心底暗暗點頭。
他對聯邦戰艦的熟悉程度，絲毫不亞於正規艦長。
不只是靠蠻力廝殺，還懂戰艦、懂戰術。
借怪物的腐蝕力廢掉支撐腳，比親自爆破安全得多，也高效得多。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斷裂巨響。
二號支撐腳徹底蝕斷，艦體再度傾斜一分。
緊接著是三號、四號。
短短三分鐘內，剩餘三根支撐腳相繼斷裂。
整艘巡洋艦徹底失去支撐，平穩坐落在沙地之上。
四腳全斷，艦體反而恢復了近乎水平的姿態。
「就是現在！」
瑞迪克猛地拍下主控台上的紅色按鈕。
「啟動底部反推引擎！最大功率輸出！」
指令下達的瞬間。
巡洋艦底部的數十個輔助引擎噴口同時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極致的高溫火焰噴涌而出，席捲整片沙地。
周圍密密麻麻的蝕骨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高溫氣化。
方圓百米之內的蠍群，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沙地被高溫燒得結晶化，泛起琉璃般的光澤。
龐大的艦體在反推之力下，緩緩脫離地面。
一點一點向上拉升。
從一米、五米，到數十米。
艦體越來越穩，越來越高。